第09章 德資廠打工體驗:將壓迫內化的被壓迫者1(1 / 3)

2013年2月28日到3月15日,我在蘇州一家德資廠找到了工作,並在流水線上工作了兩個星期。再一次進廠體驗的原因是:(1)我想看看德資廠和台資廠有什麼不同。在訪談中和工友討論了不同投資方的工廠的“好壞”,大家從“好”到“糟”進行了如下排序:德資-英美企業-日韓企業-港台企業-大陸民營企業。我的調研目的不是為了去對比不同的企業,也是想“片麵”地感受一下被工友評為“最佳”投資方的德資企業是什麼樣子的;(2)上次台資廠體驗的時間太短了,我希望增加一次體驗的機會,自己的年紀也大了,也許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經過上次工廠體驗,我意識到在工廠打工的每一天都很難熬,所以我這次隻要求自己打工兩個星期。德資廠的體驗收獲很大。我相信,如果我再去進行第三次、第四次體驗,也一定會有收獲,甚至更大的收獲,但是次數不是我去體驗的主要目的,重要的是這個體驗過程、打工的感受和對工廠文化的案例觀察和分析。

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這家企業的信息。該德資企業在蘇州的工廠成立於1990年代初,現有員工1600多人 。

下麵是打工過程的日記。

找工作和麵試

時間: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晴

地點:蘇州勞務一條街和某德資廠

上午8點多,坐301路公交車,楓橋醫院下車,到達華山路勞務一條街。我找了三家人力資源公司,發現德資招工的很少,其中一家德資廠比較合適,而且可以馬上麵試進廠。

11點的時候和一家人力資源公司說好去德資廠麵試,讓我12點到公司門口集合,帶我去麵試。

11:30 我在旁邊一家川菜館吃飯,熗炒土豆絲:8元;一碗米飯2元。

12:30 人力資源公司的人要了我的身份證,交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手裏拿了一大把身份證,用皮筋套成一打一打的。我的身份證被單獨放著,沒有和別人的套在一起,因為要去麵試的眾人中隻有我一個人要去德資廠。那個男人吆喝著大家,把去不同廠子的人塞到在路邊等待的不同麵包車裏。他讓我到一個已經坐滿人的麵包車裏,車門已經被塞住了,他隻好打開後門,把我從後門塞進去,我感覺自己像是個破麻袋一樣。我數了一下,車裏已經坐了13個人,加上我就是14個人,在一個小麵包車裏(像過去90年代北京很流行的那種“麵的”那麼大的麵包車)。

13:00 到了廠門口,我下車等待。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最後有8個人,2個男生,6個女生。然後我們被帶進廠門,進了一個大樓裏的一間辦公室。讓我們填表,填表內容包括:姓名、年齡、婚姻、親戚關係、身份證號碼、學曆、工作經曆、離職原因、病史、特長等。

然後就是所謂的麵試。主要是人力資源的一個人說話。她說:“首先說清楚,這家廠加班不多,工資不會像很多電子廠那樣靠加班提上去。你們要想清楚。”我們都沒有人說話。她接著說:“這裏工作有可能三班倒,雖然現在主要是早班和中班,但是如果有晚班,你們要考慮好你們自己是否有辦法上班、下班。”

然後給了我們一張紙,上麵是體檢通知單和下周一報到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並且讓我們明天下午去某人力資源公司簽合同。

體檢和簽合同

時間: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雨

地點:化工職業病防治醫院和華山路勞務一條街

6:00 起床

6:30 坐300路公交車,坐了26站,到新市橋北站下車,就到了醫院。

7:10 在醫院排隊,4個排隊進口都已經排了10多個人了。下雨了。

要求我檢查的項目包括:血常規、尿、心電圖、X光、B超、眼、五官、內科和外科。檢查費60元。我發現其他人有的檢查費和我一樣,有的檢查的項目多需要交75元或者120元的。

大家排隊檢查都比較遵守秩序,特別不好的是很多醫生態度非常不好。那位五官科的醫生是個年紀很大的男人,他嫌大家站到了門裏妨礙他工作了,他就大吼著推搡我們,讓我們站到門外。看到他的大手快要推搡到我的時候,我大喊:“不許推我!”他愣了一下,停止了粗暴地對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