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蘇浩民的故事:做一個正常的人1(1 / 2)

蘇浩民的經曆中有很多給我印象深刻的地方。蘇浩民在舅舅的廠子裏打工4年多,每日接觸的是親戚們把嫖娼和賭博作為樂趣的墮落的生活,但是他再消沉也沒有同流合汙,因為他認定那些行為是錯誤的。

還有一個印象深刻的是蘇浩民失敗的騎車旅行。蘇浩民在最茫然最低落的時候,製訂了騎自行車周遊全國的計劃,雖然計劃在出發後的第47天宣告結束,沒有達到預期的終點,但是蘇浩民通過一個多月的透支體力的、如同趕路機器的騎車旅行從人生的最低穀中走了出來。蘇浩民在告訴我這段騎車旅行的經曆之前,他沒有和周圍任何人提及過這段經曆,因為這在於他,既不是一種冒險,也沒有任何浪漫的成份,這隻是他在找不到人生方向的生命低穀中的一種掙紮。

和蘇浩民聊天給我震動很大,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個普通人身上閃光的品質:普通但是不庸俗;不求偉大但是絕不墮落;沒有過高的追求但是自尊自愛;麵對現實但是不放棄追求進步;很迷茫但是絕不放棄自省。從這些品質中,我看到一種綿延的、內在的、堅韌的力量。

下麵包括兩段訪談記錄。第一次訪談是在2012年3月18日,第二次訪談是在2013年3月16日。

訪談時間:2012月3月18日

訪談地點:蘇州工友家園

背景

1984年出生,出生在湖南省新化縣榮華鄉曹家村。 老媽在1992年去世,那時候我8歲。2002年的時候,我老爸又結婚了。

初中畢業後在技校學習(2000年-2001年)

初中畢業後,我和一個同伴去了湖南婁底市的一個技術培訓學校,在那裏學電腦和英語。裏麵有大專和中專。有各種專業,包括:秘書、英語、計算機教育等。我學的是秘書英語,但是我隻是學課程,我學完了也不會得到文憑。我在那裏讀了一年半,也沒學到什麼東西。學費一年4000塊,包括生活費。那個時候我天天記單詞,後來家裏麵有變故,我覺得家裏麵生活困難,我就沒讀了,就早點出來打工了。

學校可以幫助推薦工作,但是必須滿18周歲才推薦工作。我那個時候才17歲。後來我把那個生日改了,長了一歲。但是等我改好了我的生日,已經錯過了推薦時間了。那是2001年7月份,其他同學都一批一批出去了,就我出不去,氣死了。

學校給推薦工作(2001年)

在家待到10月份,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要求學校必須在12月份之前給我推薦出去,因為我們學校是包推薦的。那個推薦老師也沒辦法,收了我推薦費690元,給我聯係了一個單位。老師把我帶到火車站,他讓我自己走,他又返回給我50塊錢。我說蠻好的,還還給我50塊錢。

那邊有聯係好的人,我按照那個地址去找。第一次來東莞,來到東莞寮步。那個聯係人讓我在三星電子工業城等他。我說是不是給我推薦到三星呀,三星也是大企業,蠻好的呀,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然後就來了一個小女孩,是來接我的,她把我帶去一個推薦工作的中介,就是學校跟那邊聯係好的一個中介點。那邊再給我推薦工作,結果不是推薦我去三星,而是去一個玩具廠。

找工作被騙

在去玩具廠報到之前,我在路上一個電線杆上看到一個工作廣告,介紹的工作一個月好像是1500到2000元。我想去試一下。我就費好大勁找到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在一個高樓大廈裏麵,好像在十幾樓。去了之後,左說右說,就是交錢,要交50塊錢。我把包裏麵最後50塊錢不情願地交了。我說你能不能帶我看一下你們的工廠,他說沒工廠。反正是忽悠我,就是不提那個工廠的事兒。等我把錢交了之後,我就知道上當了,就反悔了。我說必須把錢退給我,他們不退,我就給他們鬧起來了。他們說要叫保安上來打我,我膽子還是沒那麼大,我也怕人家打我,就這樣被騙了。

在東莞玩具廠幹了半個月(2001年12月)

被騙了以後我就去了學校聯係的中介給我推薦的那家玩具廠。我當時在玩具廠幹活也不覺得怎麼累。好像一天12個小時,早8點到晚8點。我那個時候覺得很新鮮,第一次出來工作。剛開始洗玩具,就是把噴錯顏色的地方用水洗掉。洗了幾天之後,那個組長讓我去學噴油,就是噴那個玩具。我學了一、兩天,好像又接著去洗玩具。當時那個組長嫌我幹活慢,他有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你幹這麼一點兒,喝開水都不夠!”後來跟工友聊天,問這麼幹下來一個月能拿多少,他說能拿三、四百,我一聽就泄氣了。我當時心裏麵想,最起碼也得七、八百塊錢吧。有一個工友說他在這裏幹三、四年才存了四、五千塊錢。我就灰心了,我就不想幹了。當時剛好幹了半個月。我是12月1號進去的,12月16號就出來了,我一分錢都沒有賺,還倒貼5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