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中國的教育,讓我想到的是下麵的事實:(1)中國的農村在衰敗,中國的村莊在消失,中國的村小越來越多地被遺棄;(2)全國有農村留守兒童6102.55萬,他/她們在沒有父母的陪伴下孤單成長,或者寄宿在學校,或者由祖父母陪伴,甚至單獨居住;(3)全國有農村戶籍的流動兒童2877萬,這中間的很多孩子不能和當地孩子一樣在公立學校享受教育;(4)全中國的孩子們都為了考大學而學習,而考上大學隻是為了有好工作,而好工作的標準隻是工資的高低;等等。總之,提到教育,我覺得全中國人民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的看法是:我們的教育失去了道德;我們的教育失去了根基。
我們隻是一隻小麻雀,在我們小小的空間裏嚐試“上好學,做好人”的以社區為根基的初等教育。
沈金花是北京工友之家於2005年創辦的皮村同心實驗學校的校長。沈金花的故事是根據兩段記錄整理的,第一段是在2012年9月7日的晚上,金花在北京蟹島度假村召開的“社會工作者培訓班”上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第二段是在2013年10月1日的上午,作者對金花進行了生命故事訪談。下麵是金花的故事。
家庭背景
我於1982年9月13日出生在湖南嶽陽市君山區翔盛機瓦廠。廠子是做磚瓦的,爸爸媽媽是鄉鎮企業工人。爸爸初中畢業,媽媽小學三年級文化程度。我還有一個哥哥。
上學期間
我上小學6年級那年,我姑媽結婚的時候,我三叔和我爸起了衝突,我三叔把我爸爸打傷了,用鳥槍打的,子彈打進腹部,受傷嚴重。記得那年暑假趕上發洪水了,我媽媽在醫院裏照顧爸爸。過了暑假就該讀初中了,需要交集資費,要好幾百塊錢,我們家交不起。我叔叔打傷我爸爸以後就被抓起來了,我叔叔也沒有錢賠償醫藥費,給我爸爸看病用的都是家裏的積蓄,家裏已經沒有錢了。
我們初中的班主任是一位新畢業的老師,她喜歡聰明漂亮的學生。我那時候又黑又瘦,因為暑假期間幫家裏賺錢幹了很多活,比如,我哥哥在磚瓦廠裏幫忙拉車,我在後麵幫忙推車,就曬得黑黑的,累得瘦瘦的。我初中的學校相當於一所中心中學,學生來自周邊不同的廠子,一入學,一些同學就笑話我長得黑。然後我上學報名的時候又沒錢交讚助費,入學就頗費一番周折,就比別人入學晚了點兒,遭到冷眼相看。雖然後來因為成績好老師逐漸對我態度好起來,但是,當初老師和同學對我的態度在我的腦海裏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記,在我內心深處,已經產生了對勢利眼的強烈反感。
我二叔家在親戚中是最有錢的,他們家做生意開店,有食品店、服裝店什麼的,去他家裏的時候也會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受,感覺到親戚之間是很勢利眼的。那時候我父母帶我和我哥去我二叔家的時候,我和我哥都老老實實的,不敢說不敢動,我父母說話也挺小心的。雖然表麵上看起來我很老實,但是我心裏卻是感觸萬千的,就想,人與人為什麼這樣的不平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