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二十多年以前,以國有經濟和集體經濟為主體的社會主義經濟在中國大半解體了。慶幸的是,銀行、教育、醫療、交通、通訊等這些重大的領域還是國有,雖然各種改革正在將這些利用公共資源運作的產業脫離為人民服務的本職工作,比如:教育和醫療在各種改革中正在失去教書育人和治病救人的根本。反思為何社會主義經濟被建設起來又被消解掉是一個非常大的話題,這不是本書的議題,就對現實情況的了解來看,資本主義經濟對富人絕對有利,而對窮人和環境卻不利。
也在二十多年以前,民間機構開始在中國誕生,為打工者服務的民間機構也就此誕生。縱觀這些草根勞工機構的生存和發展,大多數都步履艱難,最大的瓶頸之一是沒有資金來源,大家都靠項目資金來維持,項目一結束,資金就斷了。靠外來資金維持的另一個弊端是發展方向和機構活動會在某種程度上喪失自主性。
為了探索打工群體發展的道路,為了維持機構長期和穩定的發展,社會企業成為了機構重要的發展戰略和工作內容。現在,社會企業的收入可以維持北京工友之家機構運作資金的60%。王德誌是北京工友之家於2005年創立的社會企業的負責人。下麵的故事根據2013年6月24日在皮村對德誌的訪談整理而成。
訪談時間:2013年6月24日
訪談地點:北京皮村
家庭背景
我1977年出生在內蒙古科爾沁右翼前旗躍進馬場11連,我們那裏是半軍事化的管理。那裏早先是沒人住的地方,解放後是圈勞改犯的地方,後來是養馬的地方。開墾北大荒的時候很多知青到了我們那個地方開荒搞建設,文化相對多元。周邊有很多蒙古族自然村落。
我父母在農場裏工作,屬於國家工人編製。我們家三兄弟,我是老大。我們剛出生的時候還是大集體,我6、7歲之前我們家的生活還可以。包產到戶以後我們家生活就不行了。我們家分了三匹馬,八十畝地,我們三個孩子年紀都小,父母種地種不過來,繳稅還高,生活水平直線下降。
上學(1985年到1991年)
我8歲上學,一共上了5年半的學。
上小學的時候,冬天每家需要給學校貢獻劈柴,背一麻袋送到學校,燒爐子取暖。那時候學費一個學期十幾塊錢,後來漲到幾十塊錢。我家裏經濟困難,有時候交不上學費,這樣家庭困難的也不隻我們家。交不上的時候可以先賒著賬。上學的時候我成績中等偏上,就是很淘氣。那時候老師打人,我們是個女老師,特別凶。小學上了5年。我們班上一共就10多個學生, 一個老師包班,她一個人教了我們5年,語文、數學、體育、地理、曆史、音樂都是她一個人教。
上初中得考試,我們連的升學率很高,老師教得好。上初中需要去場部上,要在那裏吃飯住宿,一個星期交10塊,還要自己帶飯,周一帶上一個星期吃的烙餅和鹹菜。這樣算下來一個月需要50多塊的開銷,這對於我們家來講是特別大的開銷。上初中的感受完全不同了。一個科一個老師,老師又不太管,我覺得終於解放了,從小學那種體製中逃脫出來了。剛開始很亢奮,因為太亢奮了,反而沒有特別好好學習,等亢奮期過了,我就特別努力學習。雖然隻上了半年初中,對我影響還是很大的。
那時候家裏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種地,種地又不掙錢,我隻好輟學了。 一直上學,突然不上學了,感覺很不適應。打破了那種習慣。那時候我還想,如果3年內還有機會讓我上學,我還想上。後來我弟弟也得上學,我的幻想就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