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砰!掉下來個物件,一具肉身摔碎在草坪上,爭先恐後擠出一雄一雌兩條靈魂。雄的很快被鎖走,雌的倒還自在,蹲在屍體邊摸著曾經俊秀如今模糊的臉。
“唉,都涼了。下回得找個命長的,再不找學生娃了,孩子們壓力太大呀!都怪我不小心,讓他本我複蘇,才落得個跳樓殞命的下場。”
圍觀的人嘻嘻哈哈,她搖搖頭,唉聲歎氣飄得遠了。
她是百年前的秦淮名妓,因海誓山盟的男人偷娶了清白人家的女兒,頓悟妓就是妓,一日為妓終生為妓,再沒什麼清白的未來,一時想不開投湖自盡。肉身在水中掙紮片刻就咽了氣,不知過了多久,她竟醒來。浮上水麵遊到岸邊,跌跌撞撞趕回青樓。她全身盡濕,湖水流連一地,可一路無人圍觀也沒人問津,這要換到平時,一等一的頭牌曼妙畢露,早引得狂蜂浪蝶追逐戲耍了,可今兒這是怎麼了?
進了紅幔粉帳的青樓,一片蕭條。白日裏自然比不上夜裏燈紅酒綠,理所當然未覺不妥。她體力不支,逶在梨木椅上等著人伺候。等了許久,不見人來,似都對她視若無物。她正要發作,外頭跑進來一個小廝。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說咱們這兒的頭牌——曼妙姑娘投湖了!”
她笑著起身:“本姑娘在這兒呢!還沒死,你小子眼睛長哪兒了?”
話雖說了,可無人理會。竟都大驚失色,媽媽更是邊哭邊喊跟著小廝跑了出去。
“唉呀,我的搖錢樹啊!”哭得倒也真情實意。
她撅嘴:“懶得與你們說,本姑娘累了,先歇會兒再說。”
她回了房,歇夠了,聽到外麵亂哄哄的人仰馬翻,平日好事的她跑出房看熱鬧,這一瞧不要緊反倒嚇了自己一跳。
一塊白布蓋著個東西擺在地中央,她素來膽大,上去一揭,竟是個死人,那模樣和自己一模一樣,旁邊的媽媽還假惺惺的哭號著她的名字,想來是自己死了。哈,竟有這等好事,終於死了,死了還能看到這群臭皮囊,真是大幸。可往後要怎麼辦呢?轉生?那就等著轉生吧,來生一定要投個好人家,再不來這煙花柳巷。
可這一等就是百年,不知哪裏出了毛病,她被扔在這世上無人過問。難道當過妓女連神仙都嫌棄?不給轉生?開始她還飄飄蕩蕩覺得自在,可沒有幾年就煩了,還是覺得人活著才有意思,所以開始尋找宿主。這尋找宿主可是個技術活兒,她自有章法,專找自尋短見的,一是這樣的人意識模糊,好混入,二是她的入住也能防止這些人再尋短見,必要的時候,讓他們的本我靠邊兒站,她來掌控就是了。這百年來,她找了幾個宿主,本想跟著他們過上安穩的日子,可他們偏偏都不爭氣,個個短命,不得已她隻好再找。
廣場的LED顯示屏上,曼妙睡得香甜。
“好吵!”她嬌聲的嫌棄。
睜開眼,顯示屏下,人越聚越多。
“在看我嘛?被發現了?”
曼妙自覺不像,隻見所有人都盯著顯示屏,她也歪頭去看,可怎麼都看不清楚,於是抬身飄了下來,混在人群裏盯住屏幕。
“喲,這是誰家姑娘?比我都美。”
顯示屏裏正在播放廣告,美麗的男子攝人心魄,誰還管內容是什麼。
“什麼姑娘啊,人家是美男。”身旁的少女嗔怨。
曼妙心虛地盯著少女:她能聽到我說話嗎?
“什麼?他是男的?這誰家孩子長成這樣?”少女旁邊的婦女受了驚嚇。
“媽,他就是金南博啊!亞洲頂級巨星!”
原來是一對母女正在對話,曼妙鬆了口氣,聽她們繼續說。
“就你常說的那個韓國人?”
“什麼韓國人啊,他是中韓混血。”
“又是頂級的?怎麼頂級的這麼多?”
“他可是頂級裏的頂級。”
曼妙歪頭看著金南博冒出一個主意:看來我得出趟國。遊魂可比人輕省多了,想去哪兒就用飄的。可她連飄都嫌累,幹脆去蹭飛機,免簽證還免機票,免得連鬼都全身通暢。
飄進機場大廳,裏麵除了人還是人。她雖在人間飄蕩了百年,可還是不喜歡熱烈的現代氣氛。嫌棄地撅起櫻唇掐住粉鼻,拽著身上的粉色旗袍在人縫中穿梭。越飛越急,不想竟從一個小女孩身上穿身而過。
“呀,不會傷了這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