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尾聲(1 / 3)

轟轟烈烈而又險惡詭譎的南京時期結束了,1975年7月,一輛吉普車沿長江溯流而上,駛進西南名城成都。成都軍區司令員秦基偉見到前來赴任的第一副司令員,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朗朗笑道:“你好哇,老肖!”肖永銀一臉倦色。兩人同一戰場上一起滾爬了多年,二十八年前,就是秦基偉的郵車把他送到了永年城,從此開始了他十八旅旅長的生涯。算是緣分。對秦基偉,他隻需要坦誠;彼此間太熟悉了,遮遮掩掩反而不夠意思。

“秦司令,南京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點,我不想多講。談具體的要涉及某個大人物(指張春橋),我的意思不講。如果要講,我有個請求,你必須如實向中央彙報……”秦基偉何等聰明之人,當時的局勢,連周恩來總理控製起來都極端困難,況乎封疆大臣?秦基偉立即擺擺手:

“我也不問,你也不談。”從此,他當了兩年多成都軍區副司令員。

1978年1月,第三次複出的鄧小平接到肖永銀一封信,請求統帥批準他“調動調動”。不久,調令下達。武漢軍區司令員楊得誌冒著嚴寒親自到車站迎接了他的副司令員的到來。

此後,差不多在十二個年頭裏,肖永銀相繼送別了三個他極敬重的人——王近山,許世友、劉伯承。

1、一代戰將英年早逝,鄧小平親自賜封

接到王近山逝世的噩耗,肖永銀一夜疾駛,驅車從武漢趕到南京。見到王近山,他不由淚流滿麵。頓足長歎:王司令,你去得太早太早了哇!他為王近山惋惜,為劉鄧大軍的這員虎將、劉鄧首長的愛將過早辭別人世而深感悲痛。六縱隊政委杜義德也趕來為他的司令員送行。與前十八旅旅長肖永銀相見,杜政委話未出口,聲已哽咽,兩行老淚縱橫。肖永銀握住老政委的手,淚眼相對,竟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活來。

王近山死於癌症。死在南京軍區副參謀長任上。但對於他的老戰友老部下來說,王近山的身分與他建立的赫赫戰功絕不相稱。曆史對不起王近山:功名太薄於王近山。吒叱風雲的一代戰將,在和平的日子裏卻遭逢巨大不幸,落寂而失意,生不榮耀,死亦淒涼……

丁盛去後,繼任南京軍區司令員的聶風智深知王近山不是一個尋常的“副參謀長”。深知王近山在中國軍界舉足輕重的地位和不同凡響的聲望。王近山是一位特殊的將軍,王近山的追悼詞,即對王近山“蓋棺而定”的評價,他斟酌再三,對前來為王近山送行的武漢軍區副司令員肖永銀道:

“老肖.你了解王近山,這悼詞,別人搞不太合適,你搞搞吧!”肖永銀欣然從命。他願為王近山再效這最後的力,以此了結他與王近山之間的隻有他們倆才清楚的知遇與情緣。

在起草悼詞時。劍眉,虎目,虎虎有生氣的王近山從冥冥中向他走來,他幾次擲筆,從噴出的香煙青霧中凝視著不老的青年將軍王近山。他感到,人生最苦的,是給一個在記憶中活生生的人寫悼亡詞……在給死去的王近山掛頭銜時,他頗費躊躇,覺得那個“副”字實在刺眼,大名鼎鼎的、宛如一尊戰神似的王近山,一個“副參謀長”就交代了王近山轟轟烈烈的一生?——他用筆圈掉了“副”字。

然而,這個改動卻不是肖永銀有權做出的。悼詞完成後,他命人用傳真傳給鄧小平辦公室,抬頭道:“肖永銀請鄧主席過目……”這樣很自然,也很習慣,仿佛戰爭年代打給野司的電報,“肖致劉鄧首長……”很快,鄧小平打來電話:

“人己死了,不能下命令搞個名堂,就叫顧問吧。”剛剛複出幾個月的鄧小平對這位愛將的過早辭世極感悲痛。話語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和遺憾。然而,死生有天,人無回天之力,鄧主席對將軍的愛憐也喚不回將軍的生命。死而不得複生,王近山死後統帥封將,雖然無告於生時王近山,卻有慰於死後王近山……

王近山死後十五年,鄧小平親筆題詞:

一代戰將曆史索回了對王近山的公正。

肖永銀每以此告慰泉下的王近山………

2、許世友百年以後,黃土一瑩掩風流

1985年10月22日,戎馬一生的許世友在南京逝世。

許世友生前,曾對毛澤東說:

“我生前盡忠,死後盡孝。我平生隻有一願,請主席批準:我死以後,要和我媽媽埋在一起。”

“可以。”毛澤東慨然允諾了為他出生入死忠貞不貳的許世友唯一向他提出的請求。

然而,死有不測。毛澤東先許世友九年辭世,自然不能過問許大將軍的身後事了。按照中共中央規定,所有辭世的中共高級領導人、高級將領一律實行火葬(許世友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防部副部長、上將),共和國的締造者毛澤東是個例外,毛澤東代表了中國曆史的一個重要階段,躺在水晶棺裏,接受億萬人的瞻仰,對十億中國人是一種精神慰藉。毛澤東之外,許世友是一個特例。許世友的土葬,既然經過毛澤東的批準,再做改動有悖於領袖遺願。許世友去世後,唯一有權處理這件事的中共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親自批示,批了極精辟的十二個字。

特殊人物,特殊性格,特殊處理。

鄧小平批準了許世友死後完屍,以伴母親長眠。

許世友辭世前,自知不久於人世,命人將與他共過事的人一個個請來。病榻上的許世友,麵對死神的脅迫,從容鎮靜,心如明鏡,卻口不言死,床頭櫃上放一瓶茅台酒,兩隻酒杯,與每位前來看他的人,幹上一杯,恩恩怨怨,願杯酒釋之;是絕世酒,亦是絕情酒,酒中斟滿許世友對人世的眷戀,亦斟滿了對人生的豁達……

然而,許世友的酒杯,卻為一個人空等幾日。

其時,肖永銀已離休。沒有人及時將消息報告給這位前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曾與許世友同舟共濟幾年的副手。他隻知道許世友肝上有病,沒有想到癌細胞會如此迅速地將許大將軍擊倒。當生命於許世友隻有兩天期限的時候,他突聞許世友病勢沉重,隨命人買船票走水路從武漢趕往南京,然而,辦事人匆忙之間買了張慢船票,本來一天的行程,輪船卻慢悠悠地漂蕩了兩天。這一天之差,便在兩人之間劃上了一道陽世與陰世不可逾越的鴻溝,造成了兩位將軍之間的生死遺恨。輪船靠岸,南京軍區前去迎接的人即己等候在碼頭;棄舟乘車,小轎車急速駛進南京軍區。肖永銀一下車,急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