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尾聲(2 / 3)

“許司令怎麼樣?”接他的人低垂下頭。他立即知道許世友已經辭世。

“什麼時候咽氣?”

“兩三個小時以前。”僅兩三個小時!許司令,你就等不及再見最後一麵?!——然而,生命的法則是無情的,死神從來不為任何人寬限死期,延長時辰。

許世友的遺體已停放在小禮堂。肖永銀步履滯重地走進去,一直走到許世友的靈床前。他摸摸許世友的手,手上略有餘溫,麵部祥和,仿佛熟睡一般。他睜大淚眼,懷疑許世友會突然坐起身來,嗬嗬大笑一聲:“老肖哇,你怎麼來晚了?”——仍舊那一口鄉音,也仍舊話說得很快,快得有時讓人聽不清楚……

對著永眠的許世友,他像過去彙報工作一樣,朗聲道:

“許司令,對不起,沒趕上見你,沒來給你送行……信息不靈通,交通工具不行。我……晚來一步……”兩人共事五年,許世友第一次沒有回答他的副司令員的報告。

他深深地三鞠躬。

陳錫聯走過來,臉上同樣帶著遺憾:

“我也是信息不靈通,來晚了!“見過許世友,肖永銀驅車馳往中山陵八號。

許宅依舊。和他離開南京時沒有多大改變。見到許世友夫人和孩子們,免不了安慰一番。田普哭得兩眼腫:“老肖,許司令的後事你給多招呼點。”肖永銀點點頭。

許世友的後事卻比較複雜。

盡管有兩任共和國領袖的特殊批準,葬禮卻必須秘密進行。因為在全民提倡火葬的國情下,一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防部副部長(雖然許世友去世時已經離休)的土葬多少有點不合時宜。

信奉著“入土為安”的中國老百姓雖然偶爾也有人違背政府禁令搞土葬,但那都是私下裏暗地中進行的。許世友不同於凡人,草草葬之,會對不起他為共和國出生人死所建立的殊勳偉績;過分隆重張揚,又恐對民眾產生不好的影響。於是,既要秘密又要隆重,就成為為許世友籌辦後事的治喪委員會的一大難題。

肖永銀一生處理過許多棘手的事情,為許司令辦的這最後一件事,似乎也最後顯示了他處理棘手問題的能力。

他本想親自送許世友回家,親自安葬許世友到永眠之地,但目標太大,隨行不宜。考慮再三,把許世友家鄉的父母官、河南省新縣縣長和縣委書記叫到一起,對他們布置說:

“許司令的後事,委托你們出麵安排。但一個新縣,沒有這麼大的能力,實際操辦,仍是南京軍區。具體這麼辦:找一個車拉上棺木,晚上靈車繞道走,家屬等大隊人馬走直線。提前派工兵修好墓坑。半夜下葬。你們看怎麼樣?”

“好,就這麼辦。”新縣縣長、縣委書記應喏而去。

葬禮在絕對秘密的情況下進行。

棺木不用訂做。一架銀鷹從廣州運來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這是任廣州軍區司令員的尤太忠為許世友贈送的最後一份厚禮。楠木來自海南島,經過精選,精工製作,製成的棺木重達三千五百多斤。許世友的遺體安詳地睡進了他的戰友深情地為他安置的永眠之床裏。

沒有大興土木。南京軍區的一個工兵連奉命提前開往新縣,為他們的司令員提前修一條回家的便道,讓許司令的靈車經此順利通達永眠之路。

墓地許世友生前己親自選好。他要伴母而眠,伴故宅而眠。大別山的腹地裏,青山綠水環抱中,蒼鬆翠柏掩映下,有著他的故宅,離故宅不遠,大別山山麓上,是母親的長眠之地,一座樸素的母親的墳。許世友為自己選擇的墓地,在母親與故宅中間,倘若抬頭,右可望母,左可望故宅。顯赫一生武功蓋世的許將軍,死後隻願做一個普通的兒子,侍奉於生母左右;隻願做一個普通的大別山人,在生養自己的這塊土地上,與山風清月共語……

仿佛山有獨鍾。大別山麓在這裏凹進去一塊,地形呈一把靠椅狀。在“靠椅”的椅座處,工兵連炸開山石,挖好一個深六丈的墓坑,周圍仍以大別山石頭壘成。

一切就緒後。是日淩晨六點,薄晝時分,天色晦明,整個金陵城尚在睡夢中,南京軍區部分官兵以及前來參加葬禮的將軍們,一身戎裝,神情肅穆,列隊為許世友最後一次送行。沒有軍樂。沒有鞭炮。沒有哀號哭泣。兩輛拉著許世友棺木的靈車悄悄駛出金陵城……

與此同時,三四十輛載著許世友親朋故友的小轎車從另一條路逶迤疾駛……

夜半時分,車進大別山。黑默默的大別山像一條濃黑的袖箍,肅穆哀傷地將許世友裹進自己的懷抱。許家灣愈來愈近。車上侍衛的士兵輕言輕語告訴許世友:

“許司令,你回家了……”長眠的許世友最後一次回家不願驚動鄉親們。鄉親們在熟睡。然而,是夜,仍有人感覺到這個秋夜有點異樣,車輪輾過地麵轟轟地響,新縣人披衣推開柴門,目送一輛接一輛轎車悄悄駛過家門,嘴裏喃喃道:

“是許世友回家來了……”淩晨三點,靈車到達許家灣。

一輪山月,天燈似地垂掛在山崖上,灑下銀白的光暈,把墓地照得白晃晃一片。戰士用鋼絲繩捆紮好棺木,滑輪啟動,棺木平平穩穩地下進墓坑。第一鍬土撒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回聲。在許世友夫人田普和孩子們的低位聲中,戰士迅速地將木炭石塊填塞在棺木周圍,上麵蓋上七層大理石石板,墳頭精心地“修成一座圓形的頂罩。僅半個小時,安葬完畢。

許世友頭枕一片茂密的鬆樹林。仿佛天地有所感應,特地在許世友墓地左右兩邊的山崖上長出兩棵百年龜皮鬆樹,大概怕許世友寂寞,兩株鬆越長越朝著墳頭彎下軀於,形狀如兩個相向而立的人,俯身欲環抱許世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