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往往在對比反差中倍顯功力。《魯》劇在著力刻畫了張珪性格的同時,也精雕細鏤地勾勒出魯齋郎的形象,促使全劇主旨在正反人物的巨大反差中再度升華。魯齋郎自稱是個“本分的人”,卻“動不動挑人眼,剔人骨,剝人皮”。他先是輕易就掠走了銀匠李四的老婆,接著又毫不費力地占有了張珪之妻(張珪是“六案孔目”哇)。隨著情節的發展,他竟然別出心裁地將玩厭了的銀匠妻扔給了張,儼若主人喂狗一般。顯然,“這一個”魯齋郎同他那一類人比較起來,其形象更為突出和飽滿。他那集封建統治階級諸種罪惡之大成的性格,他的暴戾絕頂無恥之尤,借助細節的刻畫,活靈活現而又入情入理,而絕無臉譜化、漫畫化之嫌。不能低估魯齋郎形象的藝術價值。他的形象越成功,讀者和觀眾就越清楚,在那個黑暗的時代,即使像張珪那樣尚有一定身份,又甘於逆來順受的人,也避免不了被毀滅的命運。全劇的藝術感染力越強烈,反霸的主題思想就越鮮明。
《魯齋郎》在著力刻畫人物性格,注重挖掘人物形象所蘊含的重大意義的同時,強化情節組合,烘托出尖銳激烈、你死我活、不可調和的戲劇衝突。第二折裏,凝聚著一種深沉、厚重的悲憤情調,典型人物的典型性格得以在這種典型環境中凸現而出。《魯》劇中的矛盾衝突,一方是享有特權的權豪勢要,在他們身後還有最高統治者皇帝這把大保護傘。而另一方則是無依無靠的百姓和下層小吏。這樣的力量對比釀成的環境隻能產生悲劇。然而,作者通過精心的藝術處理向人們揭示:人民群眾是以善抗惡,以正義反抗非正義。鬥爭的性質決定了,那些在掙紮中反抗的小人物(盡管其反抗是那麼微弱)總會有美好的結局。而不論是多麼不可一世的壞人,到頭來都逃不脫正義的懲罰。第二折,正是魯齋郎作威作福的高潮和頂峰,然而也預示著他的最終必然滅亡的信號。這種在沉沉黑夜中閃爍出人民性的燦爛火花,是《魯》劇的特色,也是整個關劇的一大特色。
199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