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落下的雨水帶著速度,滲進他們的發,打濕他們的臉。
韓恩漸漸鬆開抱著阿冠腰的手,舉到空中,仰起臉,閉上眼睛。
她像一株久旱的植物,清涼的雨滲到她的皮膚裏,帶著生命和自由的味道。
阿冠加快了車速。車順著大道一直開下去,像是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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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立在一旁,他們都靠著欄杆,麵朝江水。
他們沒有離開。出人意料的,繞回了市區,停在江邊。
是狂風暴雨後的風平浪靜,還是狂風暴雨前的片刻安寧,一切都琢磨不清。
江上細雨點點,白天的江沒有夜晚來的美,泛黃的江水泛起一疊一疊的沉渣。一切變得真切,因而也變得醜陋。
“韓恩卿,不想知道我為什麼來?”阿冠直視前方,脖子上的太陽紋身微微抽動。
他語氣平淡,卻不是慣常的口吻。這是韓恩沒有見過的周冠啟。
韓恩沒有說話,身子向前探些,輕輕吸進一口氣。
她的頭發黑濕,全部貼在臉上,卻很動人。
良久。
“為什麼?”她轉臉看著他。一雙眼睛含煙帶霧。
他叫她韓恩卿,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找到了她,他帶她來這裏。說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阿冠沉默了一下,轉麵,混沌的眼睛變得明晰。
“一開始就是韓毅成買通我,要我和他合作,毀了你。”他自然緩慢,頓一頓,繼續說:“沒想到後來我對你產生了感情,所以動搖了。”
一開始就是韓毅成買通我,要我和他合作,毀了你。
韓恩慢慢偏過臉去,雙手緊緊抓住欄杆。
是韓毅成。
風大,她冷,卻透不過氣。一直以來,隻有敢愛敢恨的紫霞仙子,從來沒有騰雲駕霧的至尊寶。
他們站著,都已經被淋得渾身濕透,像一對普通的情侶,為一個爭吵而僵持。
雨水順著阿冠的下顎一直滴下來,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撫上她的臉,正對她的眼。
“韓恩卿,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她抬起眼皮,出奇的平靜。
阿冠深情地看到她的眼睛裏,聲音也壓了下去,
“如果不後悔,現在,我就要帶你走。”
雨開始變大,傾倒在流動的江麵上,像密集的鼓點。
韓恩不說話,卻突然揮手狠狠甩了他一記耳光。嘈雜的雨聲裏絲毫不輸的響亮。
阿冠沒有絲毫地偏閃,硬實地吃了下來,眼神堅毅。
雖然混在雨裏,他卻看見了她的眼淚,比雨水清。他吻上她的眼睛,她沒有動。
“韓恩卿,跟我走吧。”他語調放柔,撥開她貼在額頭上的劉海兒。
他沒有想過讓她走,她在他的計劃之內,也在計劃之外。
韓恩看著他,胃,心,所有的器官都微微糾結,悶悶地疼。他是這樣懂得女人的心,審時度勢的剛硬與溫存,片刻間就能侵城掠地。他將她放到高出,卻給她台階。他為她製造難題,卻給她答案。他逼得她走投無路,卻提出善心的收留。
她眼神突然放光,轉而變得嬌媚,曖昧地摸上他被她甩過的麵龐,吐氣如蘭地說:“周冠啟,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現在,”
“帶我走。”她像巫女,用最古老的巫術,迷人心魄。就算她輸了,也不能讓他贏得漂亮。
江風拂麵而來,吹散天上的雲,也吹落了人的心。
阿冠愣住,眼睛虛起來。
慢慢地,他的臉探過去,輕柔地貼上她的嘴唇,印而不吻。
濕涼的唇瓣輕輕貼在一起,混著雨水,混著眼淚。
韓恩無望地閉上了眼睛。
以後,他們隻有相濡以沫,不會再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