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立的電話著魔一般催得緊……
阿姨手裏拿著不斷震動的手機,望一眼蘇子,再看看神色遊離的林末,訕訕的笑不出,也怪不得他,老婆大人現在是頂頂重要的,特別是弟弟猝然離去,更加使他警醒,沒有什麼比親人重要的了,用了多出以往十倍的精力照顧老年喪子的雙親,對蘇子更是嗬護備至,用蘇子的話,這堂堂的大男人竟成了絮叨婆子。蘇子說起來,那略有圓潤的臉上,多了很多幸福的意味,如她的麵色,是種暖色的踏實。
“休養生息,早點好起來,我兒子的幹媽。”林末衝著蘇子淡淡一笑,那笑還有一絲蒼涼,關上房門,蘇子重重的歎了口氣。
蘇子走下電梯時,碰到了剛剛趕來的遲秋。這個遲秋是他見過的,潘述曾經不隻一次提到這個低調的才子。在潘述的告別會上,這也是遲秋唯一一次身著黑色正裝。各種花朵簇擁著潘述微笑的大幅黑色照片,遲秋安靜的在遺像前留下一支白菊,佇立著,默念了片刻,這個動作讓側立在一旁答謝吊唁賓客的蘇子注意到,他過來鞠躬時的神色也同他人略有差別,並沒有說節哀之類的話,但是抬眼時眼神裏溢出的傷感和水藍色眼白,她心理倏地一驚,是怎樣心思純淨的人才有這樣孩子般眼神,初秋的碧空般清透得毫無做作。
她竟第六感的認為有著這樣純淨眼神的人值得信賴,倏地發現,這個畫畫的男孩子和林末竟有些神似。再想下去……
“蘇子麼,你好,林末沒有在休息吧?”遲秋將手中的畫框很小心轉到一側,輕聲問到。
“沒有,就是情緒很低靡,我又沒法多陪她,你要是有時間,就多給她寬寬心吧。”
“嗯,我了解,我正是為這個來的,”然後笑笑,目光溫和掠過蘇子腹部的弧度,“你也注意多休息,這裏有我們,請放心好了。”
蘇子聽完離去時,臉上可以有笑容了,步子也輕快許多,阿姨小心尾隨。
遲秋上樓,來到最為僻靜的康複區,這周遭的白色壓抑得喘不過氣來,而視線延長至最深處,目光所及,是林末蒼白的麵色和消瘦的輪廓,心裏要比預想的難受,但臉上又委實不能表現出來,有關切足夠了。
“送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遲秋說到,臉上笑著,似乎一切都沒發生。看著林末好奇著小心的撕開畫框上的淨色皮紋紙包裝,直到看到她驚喜的叫出聲來。
“你居然畫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工作室的畫,你的母親和那些美麗風景,我就羨慕得厲害。”林末這才抬起頭來,“沒想到你會給我作畫,真的謝謝你,遲秋。”林末又低頭下去,似乎那畫麵有多麼神奇的吸引力,沒錯是她自己。
“隻是這畫有了瑕疵。”
“瑕疵?我看不到。”
“在心口的位置,原本滴了一滴重重的油彩,翌日我才用了淺色蓋了又蓋,終究是抹不掉了。”遲秋的臉偏過去,他知道,那是因為警察給他的那通電話,關於潘述的車禍,他的手一抖,原本落款的那筆油彩就滴落在潔白的胸口……
“可是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分別麼。”林末些微的翹翹嘴角表示的不在意。
“算我欠你的,不過在你恢複健康後,我才畫得出。”遲秋扶過林末骨骼突兀的肩膀,“來外麵走一走,空氣是新鮮的,色彩都是新鮮的,看你的心能不能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