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個月後。
“Jus dorange,Merci。”
國際航班的空乘不見得多漂亮,笑容卻實在漂亮。一個熱毛巾,一杯橙汁,一塊毛毯,緩解了聯程的各種不適。離家這樣遠,手包裏小沭的照片伴行,一歲半大的孩子竟有了叔叔那樣的壞笑,無論情緒有多低落,都能把人喚醒。
行李隻有一個拉杆箱,T恤,仔褲,連身裙,白色基本款襯衫,A字裙,巴黎的春天應該令人著迷的空氣。
撲麵而來的的是喬伊法式見麵禮,滿懷的擁抱和貼麵吻,他身邊的黑發姑娘大方的笑著,主動握了手,近看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sophie,祖籍中國,巴黎長大,希望我們成為朋友,可以從一起逛街開始。”
喬伊耳語,“怎麼樣,沒錯吧?”別有意味的眨眨眼。
趁著喬伊幫他拿行李,“比照片要像,說照鏡子有點誇張了,不過還真讓我吃了一驚。”
“不過林末終究是無可複製的。”又是聳肩攤手。
“讓我們成為朋友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對待她。”
“Bien sir。”
找一個和自己樣貌酷似的中國姑娘,難道是喬伊蓄謀已久的主意,這種多情和執著的個性還真讓人有點擔心。林末走在俊男美女組合身後,試圖從親昵的背影中端詳出更多的什麼,來平複自己的忐忑。
公寓是公司早先簽好的,因為總部沒有別的中國同事,出於飲食和生活習慣不同的考慮,暫且是林末獨居。
房子很整潔,看得出主人很喜歡田園風格,七十平左右的空間,原木地板,茶幾,沙發,壁爐,廚具,蘇格蘭格子的帷幔,陽台上的圍欄和花架都極有味道,林末像個孩子一樣光著腳在每個房間跑過。
喬伊在窗前指了指樓下的便利店,裏麵除了日用品外,還有幾種很好的小吃,類似杭州貢丸的味道,有空可以嚐嚐。
法國本土同事的妝容和衣著透露著這城市帶給她們最可貴的韻味,簡簡單單的白色修身襯衫,一年四季的裙子,透明度絕好的高品質絲襪,五分以上的高跟鞋,讓這個城市的女孩和女人變得讓人過目不忘。
林末的到來讓她們改變了固有的看法:那種中國女孩要麼是呂燕,要麼是杜鵑那樣的長相。究其原因,是活躍在一線T台的這兩個東方麵孔對她們影響太大了,不是呂燕,也不是杜鵑,人緣大好的林末,她的麵孔和一顰一笑,比那些關於遙遠國度的種種想象要生動得多罷。不消一個月,公司小範圍的下午茶,林末同地道的巴黎女孩可以很自然的談笑風生了。
偶爾,喬伊和女朋友,加上三兩同課題的同事會到家裏小坐,林末也很樂意做些純中式的點心給她們,此時的她發現,原來不太感興趣的餃子最受歡迎,每每空了盤盞。
人多熱鬧,獨處也坐在陽台上的蒲團上。赤腳感覺著略有粗糙的原木地板的微涼溫度,周末午後的陽光傾瀉下來。這個穿著曵地長裙的姑娘,望著窗外,那個企盼身臨普羅旺斯,迷醉那遍地紫薰的念頭,像個貓爪兒,撓得她心癢,她甚至去花草小鋪買了幾株薰衣草種在木桶裏,不少一點陽光,不多一滴水分,這般小心侍弄,在她說來是同步夢想的時間。
七月的某個清晨,以一絲花香喚醒。再來享受巴黎氣度非凡的“高級無軌”城市列車。巴黎到馬賽的距離,隻有一個半小時。每秒150米的時速,根本無暇顧及窗外的風景。
手裏拿著喬伊極盡詳細之能事的手繪地圖,林末穿過港口,街道和小巷。抬首間,躍然眼前的是一塊木匾,堅實的紫檀木細密的優美紋路上,幾個清瘦雋美的朱漆的魏碑體——“平心畫廊”,畫廊位於安靜的尋常巷陌,同樣中式的兩扇大門半掩半合,不時有人進來,或者出去,膚色不同的人,微笑頷首,抑或小聲討談論著什麼。於是就有銅環時而輕輕叩擊木門,啪嗒作響。
畫廊看不出有什麼刻意的裝修的痕跡,刪減所有繁複,留白的石質牆麵上,不擁擠,亦不冷清的展示著主人的作品,質樸的中庸的中國風,工筆,水墨,就連油畫也是中西合璧的。無論肖像還是風景,每幅畫的實木畫框上都拓了畫廊的名字。
巡轉過幾個回廊,方是最精彩處,臨窗而立的是那淺灰布衣男子的背影。一年多不見,不長不短的時間裏,這人沒有胖也沒有瘦。
“打擾了。”林末笑得隱隱的得意。
“沒想到這樣快,也沒想到是今天……”
“法語比我流利許多,了得。”
“人是行動最方便的動物,隻要爭取,哪裏都能適應,隻是這裏的水土再也種不出那樣飄逸的蘭花來。”
“蘭花在蘭花的家裏自得自在,這裏的花也有醉人之處呢。”
“先容我換下這套古人樣的衣服。”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