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1 / 1)

她今天這麼早就來了。

她始終沒有說話。

她要說什麼,他知道,他也不知道。

問題是他這第一句話應該怎麼說。

他閉著眼。

強迫自己閉著,眼皮跳跳地,他知道她已經憋過他蓋在身上的,由她的手洗得雪白的的確涼被。甚至透過花被子會猜想他是躺著的,腿直伸著的,甚至男人的手的習慣放處。

她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的眼貪婪地急切地從被子向上看去,看到他那露在被頭外的,長長的白白的臉,高聳聳的鼻梁,拔得留下稀疏的胡茬的嘴——它吻過她,她不由地心裏一陣楚怵,想再認真看一下他的眼睛,忽見他眼皮一動,醒了。

“蘭妹,”他不知說你已來了,還是說你好。

她賊一般地又慌慌地抹桌子,嘴裏隻是敷衍地嗯了一下。

“蘭妹……”他把臉轉朝裏。

“嗯,”她知道他轉過臉去,便大膽地看了他一下。又說,“睡得好嗎?”

他不吱聲。

她心裏有些慌,看著鞋說:“你出來有日子了,鞋都黑了,襪呢?洗洗?”

他仍不吱聲。

“早飯還在春姐那兒吃。”她又說。

他沒接著她的話,又叫:“蘭妹。”

“嗯,”

“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從被子裏抽出隻手來,抓起枕巾拭淚。

她知道他哭了,心裏難過。但沒哭,反而輕鬆了些。

“大河,你怎啦?”

“沒啥。我覺得對不起你,我這一輩子。”

“我的命是你給的,你為我也受了很多難,我對不起你才對。”

“不。”王大河轉過臉,“蘭妹,我們分手以後我的情況,大概春嫂一腳告訴你了,你能原諒我嗎?”

她哭了:“不,大河,不能原諒的是我,我……”

“你不用說了,分手以後你的情況春嫂也告訴我了,這是我造成的,不能怪你。如果你能原諒我,讓我們重建新家吧。”

“大河!……”她撲下身去,死死地摟住大河的脖子。

他兩隻手全抽出來抱住她後背。

“我們重建新家吧?”

她說不出聲,隻是在他胸上點頭。

“你說在哪?”他說。

“聽你,我再不離開你。”

“就在馬勺子,怎樣?”

“這裏沒戶口。”她抬起身。

“這你放心。”他坐起來披上衣:“我要告訴你,我還有一個兒子,他叫強強。這兒子不是我的,是她丟下的。他愛我,我也很喜歡他,他很聰明,快上初中了。我發過誓:找不到你,我們爺兒倆準備過一輩子。我要把他養大成人。”

“你放心,我會答應的。我們的孩子。”蘭妹沒說下去,又說別的:“房子呢?”

“這你放心,一切全由我來。他敞開被,露出兩條黑毛白皮的長腿。叫蘭妹把對麵凳子上的褲子拿給他,”我是作家,要求來新疆體驗生活,他們會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