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了。
街上,桔紅色的路燈,一串串亮開了。
整個北方小城,籠罩在一派暉煌之中。
開完會,又在開封城玩了半天,累的!歐陽慧生回到旅館,啥也不想吃,水龍頭上洗了把臉,喝了杯涼水,整個人,往床上一扔,睡。
一睡睡到後半夜,才慢慢緩過勁來。他一緩過勁來,就覺得肚子餓,想起桌抽屜裏還有半個幹饃,伸手去拉抽屜。身子一動,迷迷糊糊地覺察到被窩裏好像有樣東西——咦!啥呢?一碰,驚得他整個人麻酥酥的。於是,歐陽慧生就輕輕地用身子去挨。一挨,覺得暖暖的。媽也,是人!是一個睡得很死的人!
這就奇了不是?這人,咋進來的?又咋就睡到我的被子裏來了?改革開放出稀奇!……
歐陽慧生拗起頭,看看門,門縫支開一道微微的亮,朦朦朧朧,什麼也看不清。天!準是昨晚氣糊塗了,臨睡前忘了關緊門了?——一想,不對,王大河還沒回來!
於是,歐陽慧生心裏就這樣設想:這人,肯定也是鄉下上來的,準是身上錢花光了,夜裏沒處投宿,候車室不讓睡,橋孔不讓鑽,躺大街上,又怕巡夜的110,就溜到“夜來香”這個小旅館來蹭地方睡。興許見到有門露著縫,就這麼偷偷蹩了進來。
其實,現在的鄉下人,沾這麼個小便宜也沒啥。鄉下人嘛,身上沒錢,在城裏是很艱難的。飽漢不知餓漢子饑,有錢人哪裏知道沒錢人的苦。哎!睡,就讓他睡會兒吧。天下農民是一家,我同樣也是鄉下人來的,鄉下人不幫鄉下人?等睡到雞開口,趕快叫他走人。否則,等那個油桶一樣的女老板查著了,可就不是收他二十了,說不定,還會加倍罰他,甚至,還會將他扭送到聯防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