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1 / 3)

王大河在春嫂家裏辦了幾桌飯,請了團部領導和主要鄰居,其中當然包括老喬頭。

王大河可以說是老喬頭在馬勺子最信任的一個人,倒不是因為他給他買了點吃的喝的,最主要是王大河說話在理兒上,不往人耳朵裏橫。

對於王大河要留在馬勺子,莊上從領導到群眾除了三狗暫時想不通外,其他沒有一個不說好的。一來人家有文化,能寫書,影響大,對馬勺子隻會有好處,不會有害處。二來人家是吃國庫糧的,不占你馬勺子一寸地。

團領導當場拍板:沒房子先給招待所兩間房,租、賣都可以。蘭妹和兒子的戶口一定解決,並決定扶持蘭妹發展枸杞事業,就是辦公司的事,得到伊犁州工商局備個案。

團領導辦事迅速慷慨,真使王大河感動。立即打電報回河南,叫文化館替他停薪留職。並請人將兒子強強送到鄭州車站,約定日期自己到烏魯木齊車站接。

電報發出以後,忙著動手收拾房子。

買了兩張床和生活日用品。

一個小家初具規模。

事情與王大河想的一樣順利,一樣快速。第四天,他就在烏魯木齊車站接到了兒子。

緊接著,王大河就去伊犁辦理公司手續的事——誰也沒想到,第一次去伊犁,車上遇到的麻煩,差點回不來。

烏魯木齊時間八時左右,一輛西域牌高速快運大巴,在烏伊公路西段翻越盤山公路時,墜入六十多米深的山崖。車上三十六名乘客,三十五人傷亡,唯一的一位幸存者王大河,也被摔成幾處骨折,僥幸的是,王大河腦袋還清醒,還能說出比較清楚的話來。

記者在青河醫院采訪了他。也許這起車禍太驚心動魄了,王大河盡管纏著繃帶,一見到記者,他還是那樣忍著疼痛,主動配合,把那些可怕的事情,對記者作了敘述:

這輛西域牌大巴,是輛新車,很漂亮。司機是個女的,三十多歲,圓臉,長發,很漂亮。車漂亮,人又漂亮,就吸引乘客。別的車還在那兒叫客,這輛大巴就已經上滿了人。這車好像是輛私家車,那個女司機一個人賣票,一個人收錢,自己開車。這個女人很有人緣,她賣的票價總比別的車便宜一點,大家都喜歡坐她的車。王大河說,他不是在車站買的票,車開到白水橋時,他在路邊上的車。上車時,車裏已經坐滿了人,他擠在車過道裏找了半天,才在一位大爺的大被卷旁邊坐下來——他說,或許就是因為那位大爺的大被卷最終救了他一命。

王大河告訴記者,這個女司機車開得很穩,在新疆,一般女司機都不開盤山公路,而這個女人膽大,上了盤山公路,她仍那樣從容自若,一手開車,一手擰開喇叭,給大家放音樂。

車沿著盤山公路,不停地旋著彎,從螺絲底往螺絲頂上旋,越盤越高。從車窗對下邊看,使人有些不寒而栗,人都旋到了半天空似的。原來在山下看到的那一棵棵十幾米高的參天大鬆,這會就跟一棵棵蔥那麼小,圪蹴在半山腰。

車拐彎往魔鬼嶺盤旋時,坐在前麵位子上的兩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忽然站起來,對女司機說,他們要“唱歌”。

大家對那倆人看看,一個染著紅頭發,一個後腦勺上留著一撮毛,有點不像正經人。他們說“唱歌”,實際不是真要唱歌,這話有人能聽懂,有人聽不懂。這是一句暗語,司機一般都能聽懂,要唱歌,就是要撒尿的意思。

女司機一聽有人要“唱歌”,馬上將車靠到依山的一邊,停下來,打開車門。然後叫那兩個要“唱歌”的年輕人下去。

那兩個年輕人沒有直接下車,卻走到女司機跟前,嘻皮笑臉地叫女司機一起下去“唱歌”。說單單男人拿著“話筒”,沒啥意思。

一開始,女司機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年輕人有什麼別的目的,隻以為他們耍流氓。對他們眼一瞥,小聲罵了一句流氓!問他們下不下,不下就開車了。

那個一撮毛馬上臉一橫:“你敢開!”說著,拿出刀對著女司機。

紅頭發一彎腰,上前抓住女司機手裏的方向盤,叫女司機下去。

這時,車裏的乘客都清楚地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但大家都保持沉默,沒人說話,隻是噓噓地一陣騷動。也聽到有人喊快開車,說時間不早了,天黑前,趕不到山那邊了。

那個一撮毛聽後邊有人說話,馬上掉過臉來,往後邊尋找說話的人。沒尋到,就問:“誰叫?嗯?誰叫我讓誰下去!”說完,又去拉那個女司機。

女司機已經完全明白這那兩個流氓的意圖,用力推搡他們。扯拉了好一陣,女司機有些無力敵擋那兩個流氓了,用求救的目光對身後的乘客看了一下,然後奮力摔開那兩個流氓的手,大聲叫道:“幹什麼?你們下不下去?不下去我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