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2 / 2)

走到電視台一樓大門口,落地感應玻璃門自動打開,迎麵跟一個人撞上,彼此都不約而同啊了一聲。是主持人何平。

楊易君自從被何平救過後,兩個人關係比以前融洽了很多。何平聽說了楊易君兒子被綁架事件,一直沒有機會跟楊易君表示關心,眼下碰巧遇上,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畢竟人家兒子已經平安回家,貿然提起好像重揭傷疤,倒顯得不厚道了,於是麵上有些猶豫,斟酌著該如何打個招呼。

楊易君倒先開了口,說,是何主播啊,忙吧?

哦,還好。你,還好吧?何平見楊易君臉上神情疲憊,便婉轉地問道。

沒事,還好。楊易君笑笑,知道何平未問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也不過多表示,心裏反而感到很親切。以前他跟任何人都不遠不近地處著,曾經對這個何平更是敬而遠之,以為這個人稱才子的人很清高,但是接觸後才知,任何人走近了看,都是很容易接受的。楊易君那種對誰都防著一手對誰都不屑一顧的心態在經過太多事後,反而慢慢轉變了。

又簡單聊了兩句,就要分開。何平突然說道,聽說那個墜樓女子醒了。

電視台終於還是播出了潘虹一墜樓新聞,當然不是楊易君報道的,是接了報料另外趕去的同事。這件新聞轟動一時,報紙頭條,網站轉發,潘虹一墜樓事件被社會高度關注起來,所以閑時聊起,這個話題常是首選。何平知道楊易君做過潘虹一哥哥那個案子的報道,也見過潘虹一來電視台找過楊易君,所以就順口說了一句。

醒了?楊易君恍惚地重複了一句,似乎一下子還沒有回憶起潘虹一是誰,他的大腦正在灰暗地帶遊弋,思維有點暫時與現實遊離。

嗯,醒了,不過不能說話。台裏剛剛去做連續報道了,我去客串了一下現場主持。何平說道。

哦。楊易君仍然表情木木地應著,仿佛何平說的這個人與自己素不相識。何平有點詫異,看楊易君的反應似乎不大正常,便說了再見,快步進了電梯。

沒有人明白楊易君此刻的狀況,其實是大腦在自動阻截這些信息。潘虹一、明區長,這些都是相關聯的危險詞,楊易君剛剛決定罷手,所以是在下意識地抵抗這些信息進入記憶。

可是當走在烈日炙烤過的水泥路上,被太陽曬得流下一身汗後,楊易君的思維突然活躍起來,潘虹一曾經梨花般的麵容以及她墜樓後纏滿白紗布的樣子交替在眼前浮現,楊易君漫無目的地走著,心底好像有種什麼事未完成的遺憾,一直塞得胸口一陣陣發虛。

當他手機響起一串悅耳鈴聲後,他終於被驚醒。楊易君怔怔地站在大太陽底下,望著泛出淺藍色光芒的天空竟然流下一滴淚來。良久,他忽然發足狂奔,神情如同大夢初醒。路上的行人奇怪地看著這個絡腮胡子的男人身子一高一低地跑過身邊。

潘虹一的眼睛在紗布的包圍下茫然地睜著,完全看不出一個女孩曾經那麼耀眼的青春。

楊易君心疼地握了她仍然纏著紗布的手,將臉貼近,沙啞地自言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是誰害的你?

潘虹一沒有反應。

是我害的你,對不對?楊易君苦澀地說,你盲目地相信楊大哥的能力了,對不對?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