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書櫥,又看到這幅《花開富貴》。
那年,旅行雲南,我們一行在石林景區的一家餐館就餐,大廳裏,兩個姑娘向就餐客人競拍一幅牡丹圖,一位畫家正埋頭作畫。“30元起價!”吃飯的人似乎都邊吃邊看著,無人吭聲,到最後,眼見流拍,我站了起來,說,我買了。
那是一個三十大幾的男子,我不知他為何選擇了在雲南的旅遊景點賣藝為生。他抬頭跟我道謝時,我聽出了他的湖南口音,我趕緊說,我也是湖南人。他笑道,那是老鄉啊。我輕聲說了句,謝謝你的畫。便轉身回到桌前。才坐下,同事們七嘴八舌地評價,畫是蠻便宜的,人家也難得畫啊。心裏突然有些酸楚,於是默默不得語。
很多年前,省裏來了位書法高手,本地書法界的能人們得以聚集一堂,那時我先生還在做新聞記者,我呢,剛從小城趕往市裏跟他每周一聚,他怕冷落我,便讓我隨行。那是我第一次見識一群書法家。人人都在興致勃勃地揮毫潑墨,有人便暗示我,還不趁機索字?於是,我怯怯地提,所有的人,都滿足了我的要求。那天滿載而歸,我把所有的字都送至一裱畫店裝裱,至今珍藏。
後來,又陸續結識一些書畫家,他們大都有著體麵的職業。許多有檔次的茶樓都給他們備著一個幽靜的工作室,有寬大的案台,一疊疊的宣紙……他們可以隨時去那,端杯普洱,或切磋技藝,或現場揮毫。
好友轉贈的名家書法,或是書畫家們主動贈予的作品,我均會歡喜且虔誠地接受並珍藏。這些書畫,有沒有名氣,水準如何,於我,都是一份珍貴無價的情誼。
上次收到一幅名家贈予的墨荷,4平尺,被告知市值5萬。我心裏有些顫顫兢兢。
至今還能想起畫家鋪開宣紙前,轉過身問我,你想要畫什麼?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墨荷。因為我看過他太多的墨荷,而荷,始終是我的最愛。畫家轉回身去,思忖片刻,便下筆,隻見筆墨間有股氣息在飛速地遊動,一幅鮮活的墨荷不一會便躍然紙上。彼時,他的身邊還站著幾個默默看畫的朋友,都故意逗我,這幅不好,你別帶走吧,要他另外給你畫一幅。我隻是笑,不做聲。
花了幾百元將之鑲框裝裱。某天,都到下午快下班時間,店主突然來電,要我去取畫。道,你這是好畫,裱好了就立即讓你取走,萬一丟了可賠不起。我隻得匆匆趕去取畫。取完畫站在路旁,半小時攔不到的士。不時有路人來跟前欣賞那幅墨荷,問,哪位名家畫的?真好看。我始終燦爛地笑著。好不容易攔住一輛的士,司機一路向我打探這幅畫,目送我下車時,也還是羨慕的眼光呢--突然便明白,有些寫意畫,外行人即便看不懂,也大抵能體味畫裏飽含的深意,何況是我們這種喜歡寫字的人呢。
畫的題識是“素麵冰心最可人”,當時我站在畫家的身後,又是默默不得語。
此刻,“素麵冰心”天天在牆頭向我頷首,卻總讓我想起雲南那位賣藝的湖南老鄉。畫“花開富貴”的他,不知如今富貴了沒有?
2012年4月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