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邀請函(3 / 3)

其實不僅是蔡楚生這樣認為,當年讚過阮玲玉的名人不知多少。趙丹就說過:“阮玲玉穿上尼姑服就成了尼姑,換上一身女工的衣服,手上再拎個飯盒,跑到工廠裏的女工群裏去,和姐妹們一同上班,簡直就再也分辨不出她是個演員了。”

第一次約阮玲玉拍電影時,她已很有名了,而蔡楚生那時還是個新人。他喜歡電影,而在當時,隻有上海有著最好的發展空間。這個有著“東方巴黎”之稱的大都會歌舞升平,繁華時髦。在這裏,仿佛隨時都有鹹魚翻身的機會。1927年,抱著這樣的一個夢想,渴望著改變命運,蔡楚生告別妻兒,隻身一人來這裏,作為一個異鄉人,他開始在上海灘闖蕩。

此前,作為一個新人,電影公司並不給他機會。一次次碰壁後,他痛苦焦灼,晚上難以入眠。為了生存,他去商店裏給人當學徒,飽受欺淩之苦。可是,在打完工之後,他每次經過電影院回到住處,內心那沒有泯滅的夢想就激勵著他堅持下去。經過一段灰暗的日子,機會終於來了。一個朋友介紹他去電影公司。雖然去那裏並不是做導演,但總算是接近理想了,這讓蔡楚生很興奮。在電影院裏,他熱情地做了一段時間的義工,畫布景、寫字幕,還做過臨時演員。他並不擅長演戲,曾經因為客串一個小兵而過分認真和拘謹,很讓同行嘲笑。

可是這些,並不能熄滅蔡楚生的夢想,他依然熱情地投入工作。有時為了節省車費,他就跑著從虹口到法租界買一張臨摹字帖。終於,他的智慧與勤奮得到中國電影元老級人物鄭正秋的賞識,順利進入明星公司。(他協助鄭正秋拍了好幾部電影,隨著電影方麵的知識的累積,蔡楚生感覺眼前的日子仿佛更明亮了)

蔡楚生進入聯華影片公司之後,在這個新成立的電影公司,他受到重用。1932年,蔡楚生獨立編導了電影《南國之春》。他第一個想到的演員就是阮玲玉,他向阮玲玉發出了邀請,得到的回複讓他非常失望,阮玲玉拒絕了他。

隨後,蔡楚生又導演了一部電影《粉紅色的夢》,他同樣邀請阮玲玉出演女主角。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很有名氣,並不在乎多演一部或少演一部電影。而且,她還是一個很愛惜自己名譽的女人。無論是對感情還是工作,麵子都放在了第一位。她生怕接了不好的戲,有損已有的名氣,所以在接片時,她會很認真地挑導演和劇本。可惜此前,阮玲玉托人打聽過蔡楚生,得知他並不是一位很有名的導演。這一回,阮玲玉還是拒絕了他。

讓阮玲玉萬萬沒想到的是,僅隔一年,蔡楚生就紅了--1933年,是蔡楚生轉折的一年。他拍了一部家庭倫理劇《都會的早晨》,以新銳的風格講述了一個悲情的故事:富家少爺拋棄了窮苦的女子,單身母親辛苦地養育著孩子--當年,很少有這麼完整講述故事的電影,很吸引人。在上海的電影院連映了18天,蔡楚生這個名字也同時被大家記住了。嚐到勝利的喜悅後,蔡楚生更加勇往直前地投入工作。

1934年,蔡楚生編導了一部反映東海漁民悲慘生活境遇的電影《漁光曲》,依然是他的風格,故事情節完整曲折,人物刻畫細致入微,表達手法清新感人。在炎熱的天氣裏,這部電影在金城大戲院連映了六十多天,女主角王人美一演成名,就連主題曲被製成唱片後,也很快被搶購一空,賣了十幾萬張。

蔡楚生的電影如此賣座,這讓阮玲玉很感意外,她對自己以前斷然拒絕他的邀請也有些後悔,也以為蔡楚生再也不會來請自己拍片了。蔡楚生當然沒有忘記阮玲玉。他每次拍電影時,都很想邀請阮玲玉,可是在前兩次碰壁後,蔡楚生也意識到阮玲玉的拒絕有可能是不信任他,所以,他想等自己成功後,一定還要請阮玲玉來演女主角。

就在這個時候,來自明星公司的女演員艾霞因一場心碎之戀讓她失去活下去的勇氣,服毒而亡。艾霞是中國首位自殺的電影明星,很有才華,除了拍戲,還經常發表小說和詩歌,在當年被稱為作家明星。然而在如此的榮耀麵前,艾霞的情感生活卻非常不順。年輕時因反對包辦婚姻與家人決裂,在上海孤身闖蕩,事業有成後,卻不料如此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蔡楚生是艾霞的好友,在艾霞自殺後,異常悲傷。當他看到媒體不但不同情已故之人,一些無聊報紙還對艾霞歪曲中傷之後,他決定替好友討個公道--經過他的再三斟酌,電影《新女性》醞釀而生--想到艾霞的一生,他第一個想到的女演員又是阮玲玉。她的悲劇氣質,太適合劇中的女主角了--終於,在開拍《新女性》時,他向她發出了第三次邀請。

阮玲玉沒想到他還會邀請自己,所以在她接到蔡楚生的邀請之後,感到非常意外。她被他的誠意打動了,當即就答應了蔡楚生。而後看了要演的劇本,阮玲玉更加激動了:艾霞的遭遇仿佛就是她的寫照,在感情上的無奈,作為女人的無助,這讓阮玲玉看劇本看得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