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太後靈堂的大道一旁，方士傑一個人在堆著雪人，過往的人都會看一眼，有人搖頭歎息，有人掩著嘴竊笑，虞子琛攜清讓路過的時候，身邊有人議論，說傻子沒心肝，光顧著玩雪人，不吃不喝也不為太後難過。清讓說想與方士傑一起呆一會兒，虞子琛說他在前麵等她。
清讓踩著厚厚的雪走近方士傑，他正跪在雪人麵前幫雪人做眼睛嘴巴，發現有人來也沒有抬頭去看。
“小侯爺，地裏冷，玩一會就回屋裏換一件衣裳吧。”
方士傑抬頭看清讓，笑得與從前一樣，“漂亮嫂子，你看，我的雪人！”
清讓蹲在他的身旁，從前覺得這樣的笑容很值得珍惜，因為純真。如今知道他是裝瘋，便覺得這笑容讓人心疼，他的哭笑都不由己。
“我娘走了之後，我在房裏不吃不喝，我爹第一次打了我，他說是替我娘打的，若我娘還活著，還能說話定也會這樣打我，因為我糟蹋自己的身子，就是糟蹋她的心。我一直努力讓自己過得好，因為這樣她才能安息，下輩子才能還讓我做她的女兒。”
“對不起……”方士傑的聲音極其微弱，隻是清讓才聽得到，他曾是懷著目的接近清讓，欺騙著她，可卻明白清讓一直對他很照顧，並不輕視他不敷衍他，如今她的勸慰讓他更覺得歉疚。
“癩蛤蟆！”
方士傑一蹦跑得很遠，清讓站起身來微微笑著，看來並不是一切都是謊言，至少他是真的害怕癩蛤蟆，而方士傑看到她的笑容也明白她沒有在怪他，笑得傻氣，傻氣得真實。
“清讓……”
熟悉的呼喚聲，清讓驚喜的回頭去，不遠處站著的正是她爹端木安瑞，清讓快步奔跑過去，端木老爺接著她，沒想到父女兩人竟在宮裏重逢了。
“遠遠的就瞧著想你！”端木老爺仔細打量清讓，“不是讓雲澤那混小子給你送銀子去了，怎麼還瘦了？”
端木老爺身後的管家也跟著附和，“二小姐是瘦了，臉都小了一圈。”
“爹……”清讓的眼淚撲騰撲騰的直往下掉，無論她再堅強了，可在這世上隻要在爹娘的麵前，她隻是個孩子。
端木安瑞擦著她的眼淚，“別哭了，原本你冬天身子就虛，哭太多傷神。”他握著女兒的手往前走，“我原本進京來是為了太子的事，卻不想太後突然就……還沒來得及去見她一麵，你隨我去給她多磕幾個頭，她對我們端木家有恩。”
清讓點點頭，知道當年姑姑入選後宮少不了太後的支持，端木家也因為姑姑盛極一時。
“若不是太後，也就可能沒有你了，當年……”端木安瑞動情的回憶被走近的虞子琛打斷，他突然不再言語，麵對虞子琛神色並不好看。
“嶽父大人有禮。”
“我將女兒好端端的托付於你，你倒好，將她當騾子當牛馬來使喚，哼！”端木安瑞雖身在臨蘇，但對這些日子虞子琛以及南湘的事情都是有所耳聞的，當然他並不是全信那些流言，隻是大概能猜到清讓在南湘定是操了不少心。
“是小婿無能。”虞子琛難得謙卑恭順，清讓沒想到他竟也有如此一麵，心想本是他情我願的交易，不想他背黑鍋，拉拉端木老爺，“爹，子琛待我很好，就算有些操勞也是情勢所逼，你就別怪他了。”
“不怪他，不怪他也行，此次太後喪禮一過，你隨我回臨蘇住幾日，待我將你身子調養好了再說。”
在天照，隻有被夫家休棄的女人才會回娘家，清讓覺得出嫁數月，他爹突然變得孩子氣了，“爹，你這不是為難我嘛，就不怕旁人說我的閑話？”
“等你到了爹這把年紀就知道了，閑話這種東西最不能在意，”他握著清讓的手，“不是爹為難你們，隻是太後突然薨逝讓我覺得人一旦老了便世事無常了。”
“爹！”清讓聽不得這樣的話，心裏難受的緊。
“嶽父大人，小婿也覺得理應讓清讓隨您回去，一來替我敬敬孝心，二來她這些日子的確操勞是應該好好休養。”
端木安瑞對虞子琛這番話還甚是滿意，清讓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看了幾眼，不知道他們這又是何時如此默契，意見一致了，不過回臨蘇總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