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音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好。”
說完又問鍾關白方才最後彈的協奏曲叫什麼名字。
這首曲子在鍾關白腦海中停留了太久,一遍又一遍,不斷增添、刪減、修改、打磨……樂譜堆積如山,直到現在卻還沒有一個名字。
鍾關白想了一陣,說:“……應該叫《手指》。”
這幾個字不像回答,更像一種思考斟酌時的自言自語,車來車往之下賀音徐沒有聽清:“什麼?”
鍾關白擺了下手,說:“以後告訴你。”
賀音徐點點頭,給了鍾關白一個擁抱,說:“一路平安。”
鍾關白拍拍他的肩:“我哪兒能出事。”
等鍾關白到陸應如辦公室樓下時,已近午夜。Abe去樓下接他,見了麵便道:“陸總還在會議室,我帶您去休息室。”
鍾關白在休息室等到兩點,終於撐不住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後半夜驚醒了一次,跑出去問,會議室仍舊大門緊閉。
等天蒙蒙亮時,鍾關白被極輕微的推門聲弄醒,Abe麵帶歉意地對他說:“陸總已經離開了。”
鍾關白急道:“怎麼沒喊我?”
Abe臉色也不算輕鬆,因為這場會開得太久,久得不正常,陸應如從會議室裏出來後和平時也不太一樣:“沒來得及。”甚至他連說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陸總剛走,自己身邊的人一個也沒帶。”
鍾關白盯著Abe:“她自己開車走的?”
Abe說:“陸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陸總一從會議室出來就上了陸先生的車,陸先生帶了保鏢,應該是安全的。”
“安全?你就讓她直接上了陸懷川的車?”鍾關白的話衝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無論是陸懷川要帶人走還是陸應如自己要走,Abe都是攔不住的,況且在絕大多數人眼裏,陸懷川與陸應如是父女,隻怕誰也想不到會有什麼意外,“抱歉。你知道車去了哪裏嗎?”
“陸總身上有定位裝置,但是一般情況下不能查看。”Abe臉色凝重起來,“陸總有危險?”
“我不知道。”鍾關白自己也一頭亂麻,一切不過是他的猜測,“我還不知道,”他又重複一遍,“所以我現在得知道。”
那個“得”字咬得很重。
可是還不足以說服對方,鍾關白走近一步,盯著Abe的眼睛,絞盡腦汁威脅道:“如果你們陸總沒有事,她怪罪起來我擔著,要是陸總出了事,陸早秋就要回來繼承家業,到時候他不會留你。”
鍾關白的威脅太樸素,Abe已曆沙場,沒有被威脅到,他冷靜地回想開了一天的會,會議內容他不知道,隻知道陸應如召集了所有股東。往常他不會不知道會議內容,這次陸應如沒有讓他知道,連人也不是他通知與會的,是在那些股東到齊後,他才知道來了哪些人,這一切改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他在露台上聽了陸應如的電話,所以失去了她在執行這件事上的信任。
想到此處,他便逐字逐句地回憶起那些話,從他剛走近時的那句“Abe這個名字隻是在提醒我,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成”到最後那句“而在你的近處,你拋棄過的人們,不會原諒你”,中間還有些低語,聲音太輕,聽不見。
當時他聽的時候並不能直接判斷出這些話和陸懷川有什麼關係,可是現在聯係到鍾關白對於陸懷川極度不放心的話語與態度,突然地,一些曾經的疑問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
陸應如這些年在幹什麼?
像陸家這樣的家族,掌控的企業擁有員工無數,等級與製度分明完備,大小企業早已自行運轉,陸應如其實不用事必躬親。隻要她願意,陸家遲早是她的,根本無須像個機器般高速工作,更無須做什麼爭權奪勢之事。
除非,她不想等了。
陸應如曾說:“年後休個假吧。”
Abe想,按陸應如的行事作風,那必定是因為她要在年關前把沒做完的事做完。
——很可能就是今天,是現在。
隻是一個念頭流轉,Abe就果斷地調出監控陸應如位置的係統,輸入三次不同的密碼,進入了一幅地圖。
地圖上有一個藍色的點,Abe放大了藍點所在的區域,發現此時藍點已經出了城,正在緩緩朝某個方向移動。
移動的箭頭指向了一大片呈口袋狀的綠地,旁邊再沒有其他稍具規模的岔路可走,藍點必將進入那隻口袋裏。
鍾關白沉著臉指向屏幕上那塊綠地,問:“那是什麼地方?”
Abe也沒有去過那塊地方,但是他知道那塊地方是幹什麼用的。
“那是,”Abe頓了一下,盯著逐漸遠去的藍點,說,“陸家的射擊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