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行
1961年春,當時第二區測隊剛組建,為了想了解一下大巴山北側與陝南漢中盆地之間的構造關係,我們一行五人興致勃勃地從南江的關壩出發,經過山上的大壩林場直下大巴山北麓。由於北坡崖陡路直,我們從小路下去也走了半天光景,走到公路邊的小壩,已到陝西地界。由於當時正是“困難時期”,最困難的是找吃的。從小壩去漢中,隻在途中老鄉家煮了一頓剛成熟的包穀吃。一路走一路看,當追蹤到大巴山北坡“一刀削”的東西向大斷裂帶時,大家似乎都忘記了饑渴,直到走近漢中城,才想到要找吃的和住處。吃和住都要錢,這時大家才搜索口袋,結果湊起來一看一共還不到十元錢。隻能先住下來再說,我們找了家一個鋪位隻收五角錢的小客棧住了下來,至少要住兩晚,餘下四元多錢要吃兩天是難上加難的。我們決定向當地地質隊去試借一點,果然有個冶金係統的地質隊在漢中,但我們除了隨身的野外記錄本以外,沒帶任何證件。到冶金地質隊一問,他們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們這幾位同行。但他們領導不在,沒有人批借條。我們隻得當機立斷,快快往回走,以一天吃一頓,“快行軍”的方式趕到小壩已是暮色時分,我們把唯一剩下的幾元錢給小店老板,說給一點吃的,明早就上山回四川去。雖然說得很痛快,但明天怎麼回去?餓著肚子能爬上千多米的高山嗎?天無絕人之路,當天剛有點亮的時候,聽到公路上有汽車上來,就停在小店門口。一看是一輛空車,當車上師傅下來加水的時候,我們就湊上去同師傅商量,能否搭他的車到大壩林場。他問我們吃了早飯沒有?當地習慣是上午十點才吃“早飯”,我們隻好如實相告,已身無分文,到了林場再想辦法。師傅倒也爽快同意帶我們上去,隻有一個條件,到林場幫他裝載一車木板,我們也滿口答應。就這樣以工代酬,到了林場,拿出吃奶的力氣給裝了一車木板,這時林場正好開飯,我們賒了一頓飯錢,好好飽餐了一頓,打足精神回到關壩駐地。
同心協力過激流
1962年端午節後不久,我們一行四人從平武的水晶翻山去王壩楚,那是涪江上遊的一處小鎮,區政府所在地,現在是“大九環”旅遊線路上必經的一個站點,當時,手上隻有一張新中國成立前測製的1∶10萬比例尺的地形圖,從圖上計算應在中午時分翻過山頂,預計天黑以前可以到達。早上,我們從水晶的黃羊出發,身上帶的幹糧是在水晶糧站買的炒麵,由於天公不作美,一路上山,天下著蒙蒙細雨。上山的路是一段段的羊腸小道,往往走一段就找不著了,隻得估摸著方向往上爬,爬一段又找到“路”了。實際上我們到下午五點鍾光景才爬到山頂埡口。山頂一線將兩側天氣截然一分為二,一邊是雨蒙蒙,雲在山頂下飄來飄去,而另一邊則是晴朗的好天氣。這鼓舞著我們沿溝而下,一下溝,新的問題來了,以往采藥人和獵人搭的獨木橋大多已腐爛,我們也不敢往上踩,隻能繞來繞去或借山溝中的大石塊跳來跳去,直到天黑下來,我們才在一處斷橋的橋頭停下來,把篝火生起,圍坐一起一邊烤火,一邊把炒麵往嘴巴裏塞。溝中的溪水很清涼,還略帶一點甜味,不亞於今日的礦泉水。烤火並不好受,臉麵和胸口被烤得一陣陣發燙,而背上則被涼風吹得陣陣發冷。“火烤胸前燙,風吹背後涼”,就這樣熬到天亮,我們發現眼前的溪溝已變寬,水流湍急,拋下去一根粗樹枝,立馬就衝跑了。大家開始想辦法過溝,四人中隻有大劉(劉作邦同誌)個子高大,他是老地質隊員,有野外生存的經驗,他便自告奮勇,試著踩到溪溝中間。終於站穩了,他叫大家把身上可以解下的繩帶都解下來,搓成一條粗繩,一頭捆在大劉腰上,一頭由過溝的人牽著,大劉還扶著每個人踩過最深的一處積水,終於四個人都安全過了溝。在路邊我們見到了幾塊新鋸下的木板和兩隻羊,估計附近就有人家了,水聲也越來越響,應該接近涪江邊了。果然,拐了幾個彎,我們看到了涪江,上麵有一座大橋,過了橋就是王壩楚。在這次同行者中,小楊(楊乃儒同誌)先後在力馬河隊,達縣隊和二區測隊工作後調回山東化工地質部門去了。而令人十分可惜的是小劉(劉長海同誌)是才參加地質工作不久的小青年,卻不幸英年早逝,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離我們而去。
難以忘懷的那些舊事
在國家三年困難時期,我從原成都地質學院地質測量與找礦係畢業,被分配到原四川省地質局南江第三區域地質測量隊。當時,想到自己即將成為地質隊伍中的一員,將為國家進行基礎地質調査、摸清地質家底、尋找和開發豐富的地下寶藏,心中充滿著喜悅和豪邁之情。待辦完離校與報到手續,我就回家看望父母和祖父母。在與父母共同生活、勞動月餘後,帶著二老的囑咐惜別了親人,離家去南江縣報到去了。
從上路去報到至報到後上崗這段時間遇到的艱難困苦,使我終生難以忘懷。現在回憶和講述這些舊事時,真羨慕當下參加工作的年輕地質朋友趕上了幸福的好時代。
一、一票難求
從家鄉乘汽車到成都,從成都乘火車到廣元,可謂一路順利。當我準備購買廣元到南江或巴中的客運班車時,才知根本沒有廣元到南江的直達客運班車,到南江要從巴中轉車,可購買去巴中的汽車票十分艱難,旅店老板建議我先到旺蒼再想法搭巴中到廣元運糧的返空貨車。我聽從了這一建議並一早起床,冒著蒙蒙細雨去車站排隊購票,可到車站時售票廳內早已塞滿了購票的人,購旺蒼車票的排隊長龍已轉了兩個彎,哪還有我購票的希望。第二天我五點多就起床去車站排隊購票,可還不到我的位置,車票已售完。購不到票,我的心情十分焦急。後經打聽,購到票的人都是通宵排隊,為購到車票我也傍晚去排隊。通宵排隊的疲乏和饑餓真使人難受,但為購到票也隻有強忍。可到第二天早上五六點時,購票的人大量到來。待到七點開始售票時,後麵排隊的人向前麵拚命擠,我被擠得透不過氣,體力不支一不小心擠出排隊長龍就再也插不進購票隊伍了。這時我的內心真是憤恨焦急、十分懊惱,隻好垂頭喪氣地回到旅店。
為購到車票我吃過早飯後就睡覺,以便排隊時不疲乏。為補充體力我購買了兩個紅糖鍋餅待淩晨食用以抗拒擁擠。為不致被擠出購票長龍,我向旅店借用一根長繩。傍晚時我到車站排隊購票,將繩齊腰繞過上身,並將繩兩頭穿過售票窗口的鐵棍用手緊握,以防被擠出購票長龍。待到開始售票時,雖然仍被擁擠得胸內難受,但終因排在“長龍”的第一名,如願以償地買到了票。
二、艱難向前
客車平安到旺蒼後,我顧不了吃飯就向售票廳奔去詢問旺蒼到南江或巴中的車票,得到的回答是沒有。沒辦法,我先找一個安全、便宜的旅店住下再尋其他策。經過尋思,決定先到車站後到糧庫,目的是尋找去巴中運糧或運糧後返巴中的貨車。好話說盡,駕駛員總以各種理由婉言推辭。尋車的結果是滿懷希望和幻想出門,拖著疲乏的身子掃興而歸。
就這樣求爹爹告奶奶地尋車下去?9月2日報到這個時限逼迫著我,學校發給我的報到費用已不充裕。萬一在到達南江之前還會發生什麼意外之事呢?於是我大膽決定:挑擔步行去南江。決定之後就行動。我在東河河灘找到一根鋤把粗的樹枝,借用旅店老板的砍柴刀砍修好後,又上街買了兩根棕繩,回旅店將我的行李分作兩捆:一捆為用破油布包好的簡單衣被,一捆為破篾席包好的學校油印教材。捆好收拾好後,天也近傍晚了,但秋雨仍時斷時續地下著。無奈的我隻好早早地用完晚餐,洗漱後就睡覺以儲備精神和體力供次日挑擔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