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順兒將十多年的往事慢慢講述出來,玉紅蘇的悲慟全成了震撼,而雀翎藍早已咬著帕子不停低泣,到底他是怎樣隱忍才做到今天這樣?到底他壓抑了多少恨意才能將明明可以為他報這一世仇恨的玄天閣交散出去?命運待薄了他,他卻隻是得到了一點點就心存感激,這些委屈和憤恨根本就是一觸即發的引信,稍稍碰觸就會炸的人支離破碎,可他……卻和煦如旭日,縱使種下萬千惡果,卻心中至善。
“所以,當公子回來以後,沒多久清帝就下旨取締‘不祥人’祭祀一事,京城很久都沒有這種事兒了,這麼些年份過去,滇南居然還有這麼嚴重的殘餘!”韻兒在一旁補充道。
眾人半響沒有後話,小男孩兒似乎一個姿勢坐了太久難受了,身子挪動幾下,玉紅蘇忙輕聲問他:“靈玉,你多大了?哪裏人?姓什麼?爹娘呢?”
小男孩兒迅速瞅一眼周圍的人,似是有些慌亂,垂下眼瞼低聲答:“我七歲,聽爺爺說我是春城人,爹娘在幾年前春城大旱時都餓死在逃荒的路上了,所以我沒有姓,就叫靈玉……爺爺起的。”
“什麼爺爺?他人呢?”順兒著急問道。
“爺爺是撿了我的人,他……兩年前死了。”說到這兒,靈玉的淚珠子開始滾落下來。
“那你做了兩年的‘不祥人’?!”順兒說著拉開他的衣服,如溫默涵一樣,全身大片傷痕累累,小小的身子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其他三人頓時驚呆,五歲起就每天遭受這樣的虐待,他們恨不得殺了那些沒人性的混蛋!驚悸過後,韻兒和順兒商量:“送去‘好眠私塾’吧。”
“‘好眠私塾’是什麼?”雀翎藍一愣,沒聽過。
韻兒忙道:“是公子救下這些孩子生活的地方。這些年隻要發現哪裏有‘不祥人’公子都會將這些孩子買下來,有爹娘親戚的送回去和家人團聚,就算是沒錢養活的,公子就讓我們每年送錢過去,公子說無論誰能和親生父母在一起總是好的。而這些沒家的孩子,就送到以私塾為名義的‘好眠閣’去,由公子出錢請了許多大嬸和先生,好生養育這些孩子長大,算到現在,最大的也都十六歲了,那個孩子特別聰慧,下得一手好棋,年前公子才盤下一家棋社給了他,門麵雖不大,可這孩子經營的卻真是有聲有色……”
韻兒還在滔滔不絕,沒注意雀翎藍的表情已經又哀傷起來。“我從來都不知道……”她有些哽咽。
“藍姑娘,公子本是想等娶了你……再帶你去看他們的。”順兒安慰道,殊不知就是這句“娶了你”卻更引來她的傷悲。
見雀翎藍不說話,順兒摸摸靈玉的頭說:“明天和叔叔去京城好不好?那裏有一個好地方,有好多哥哥姐姐,你們在一起會高興的。”
靈玉似乎並不明白什麼叫做“好地方”,小小的臉上神色緊繃,防避一般問:“那裏的人,會打我麼?”
眾人心酸襲來,玉紅蘇一把抱住他,搖著頭落下淚來:“不會,沒有人會打你,再也不會有人打你了!”說完,抱起靈玉對順兒說:“我想要他,讓他跟著我吧?”
“紅蘇你……?”雀翎藍不解。
玉紅蘇起身看向雀翎藍,誠懇的說:“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我和敬麟一個孩子都沒有留下,靈玉是因為敬麟來到我身邊的,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他給我最大的安慰,這孩子名字裏也有個‘玉’字,不正是和我有緣嗎?你放心,我會好好待靈玉的,從今以後他就是我親生的孩子,我和敬麟的孩子。”
順兒韻兒問詢的看向雀翎藍,溫默涵的一切現在都由雀翎藍來決定了。“一個人帶孩子會很辛苦的,我怕你撐不住。”
“誰說隻有我一個,這山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他的親人。”玉紅蘇說著又拍著靈玉的臉蛋兒親昵的說:“喜歡我嗎?跟我在一起好嗎?我會比爺爺對你更好的,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靈玉眨著大眼睛久久望向笑容可掬的玉紅蘇,終於點點頭,乖乖答道:“好。”
“藍兒,就這麼說定了!你們放心走吧,我會帶著兒子和相公好好在一起的。”玉紅蘇露出的笑容是實實在在的充實,雀翎藍終於放心下來,確信她會開始真正的新生活了!
…………
溫默涵還是那麼安靜的躺著,回京一個多月,他身上的傷基本愈合,隻是這不斷的睡下去,連宮中太醫都無可奈何,清帝親自探望後雀翎藍分明看見他老淚縱橫,傷心過後隻說要雀翎藍好生照顧著,以往的一切都自此一筆勾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