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意識到我一直坐在床邊上盯著她,葉兒她們也已經取來了四件宮服讓我挑選。
“剪秋再給我唱一遍《鳳求凰》吧,兩年多沒聽了,詞都快忘了呢。”我邊說著邊起身走到了梳妝台前坐下。
剪秋甚是乖巧,放下臉盆,對著鏡子給我細細梳著頭,一邊細膩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清晨的宇清宮甚是安靜,優美的曲調回蕩在宮殿內,又溢出到了蘭芷園,連園中的小鳥都忘了鳴叫,清風過處,又將這曲調吹到了空中,吹回了兩年以前,吹起我平靜心湖的層層漣漪。
兩年以前這首看似柔和的鳳求凰不僅改變了剪秋的命運,也給我寧靜的生活平添了一絲波瀾。
我知道伏遙會懂我的意思的,所以第二天我收到伏遙給我的信的時候並不驚訝,可我詫異的是同時我也收到了一把折扇。
當我將這兩件物品擺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情極度複雜。
一張大大的宣紙上,工工整整的用隸書謄寫的鳳求凰詞,我知道這是伏遙的字,他一直練得就是隸書,筆劃有力,蒼勁古樸,看著這幅字,我甚至能感覺到伏遙下筆的沉重,這是他對我的承諾,這也是我所求的。
而那把折扇,背景是一幅高山流水,空白處填的也是鳳求凰的詞,卻是柔和的小楷,我盯著這把折扇良久不知所措,這是衛伏宸的字,那圓潤的小楷像極了他的人,永遠的溫潤柔和,淡雅空靈,可是,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既然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不應該再去招惹一些不應該的是非,人心是很小的,小到隻能容納一個人,也隻會牽掛一個人。
不久衛伏宸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我攜著鳳尾琴在蘭芷園裏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意指伯牙子期之友誼,曲畢我親手將鳳尾琴贈給了衛伏宸,我笑著望向他,聰明如他怕早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衛伏宸隻是淡淡得接過了琴,席地而坐,修長的手指微微調試了一下琴弦,便開始彈奏起來,應著這琴聲,衛伏宸溫潤的聲音徐徐唱了起來,赫然又是一曲鳳求凰。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才充滿磁性,和剪秋得鶯聲燕語形成鮮明對比,少了哀婉,卻多了一份沉穩。
我思緒萬千,沒有想到一向淡然的他會如此固執。
想了千萬種婉轉的語言來拒絕他,可曲畢衛伏宸卻抱著琴站起來向我一躬,聲音一貫柔和道:“公主既引我為知己,那公主友情在的一天,伏宸的情意便在,公主無須介懷。”
語畢便抱琴長身立在那裏,眼神溫和的看著我,微微上揚的嘴角似是表明他的心情很好。
在這初夏日光的照射下,我突然一陣眩暈,這樣一個男子,如此的堅持固執,卻又如此的無欲淡然,我這才明白一直以來我最看不透的是他。
………….
友情在,情意便在嗎?
兩年多過去了,他還是待我如以往的十五年一樣,而我與伏遙的感情卻與日俱增。
正如他所言,我無需介懷,他也未曾做讓我有一絲介懷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想,那個繁花盛開的夏日也許隻是我夢了一場。
…………..
“靈兒姐姐,發什麼呆呢?大清早聽到你這裏就有歌聲傳出來,日子真是荒靡呢,虧了皇叔昨兒個還誇你……長大了,越來越有公主端莊的氣質了。”說到最後一句時還特意模擬著父親的說話時的爽朗,可由她那天生尖細的聲音發出來卻像極了宮裏的太監。
我被她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用回頭我就知道萱兒那丫頭聽到歌聲跑過來了,也隻有她會如此調皮,如此口沒遮攔。
“呦,原來是我們的雪公主來啦,剛聽那聲音我還以為是羅公公來催我了呢。”羅公公是父親身邊的老宮人,和父親的嬌寵比起來,羅公公則從小扮演著黑臉的角色,我們這群被他嘮叨怕了的公主王子最不待見的就是他,平時開玩笑總拿他說事。
我話音剛落,旁邊的葉兒就笑出聲來,剪秋卻抿著嘴滿麵羞紅的說:“公主這話讓皇後聽了又要說你了。”
萱兒起初愣在那裏,聽了剪秋的話才後知後覺得發現我在拐著彎罵她,小臉立馬垮了下來,不依不饒得拉著我說:“萱兒笨,靈兒姐姐老是帶著葉兒欺負我,我不依,我不依……”
萱兒是叔父祿王爺的小女兒,從小活潑可愛,天真單純,是叔父的心頭肉掌中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