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城管隊訓練完畢正式上崗,做得有模有樣。馬景桃每天清早來彙報,事無巨細一一呈上,連搭救了一隻小孩兒免被馬車踩到這樣的事都要表功一番。我聽得不耐煩,冷臉道:“叫你們去市間維持治安,你們天天在坊間流竄什麼?”
夏青插嘴說:“對對,你們這不是擾民麼。有空不如來縣府裏,幫忙把後院休整休整,除除草種幾株冬青,也算報答我們大人的恩情嘛。一個月三兩紋銀可不是白給的。”
我轉頭訓斥夏青:“你一個月五兩紋銀也不是白給的。叫你去收拾後院你就老實去!”
夏青捏著衣角心不甘情不願地嘟囔:“主子,我可是讀書人啊,怎麼能做這粗糙活計,實在是有失身份……”
“你大半夜地爬起來放煙火燒毀了院子還好意思推脫?鬧出人命你看我把你怎麼著!”我點著桌子,恨鐵不成鋼地說,“瞧你天天都在做什麼,偷雞摸狗不務正業!我問你,那煙花也是稀罕之物,你是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又迫著下人滿世界給你找的?”
“我哪裏……”夏青瞪著眼睛辯駁道,“這是金釗送我的!”
“嗯?”我有點兒意外,“她送你這樣貴重的東西幹什麼?”
夏青得意道:“當然是歆慕主子品貌不凡才華出眾,夏青又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她想跟我們交好,所以常要相互走動。”
我陰著臉慢慢說:“你背著我私自收受禮品……”
夏青連忙喊冤:“隻是個煙花,也不值什麼錢。就是在梧州這窮地方顯得稀罕,在京城的時候逢年過節哪有不放的?主子為攬月公子一夜燃掉數千金煙火,易主子也沒怪罪過……”
我看見夏青就覺得腦袋隱隱作痛,擺擺手叫她趕快走開。
閑下來就是陪方晉雲聊聊天,跟寫意說會兒話,寬慰寬慰他。偶爾跟金釗朱捷出去飲酒作樂,又不敢多喝,還要被她們調笑,說我看著不拘一格,竟然還懼內。白竹也在一旁掩嘴輕笑,弄得我好生羞臊。
長日難捱,百無聊賴之際,我想起還有一件大事來,便四下籌措,跟方晉雲交待了說要出門幾日,讓顏非跟著去。方晉雲點頭說,嗯,有顏杏林跟著就放心了,他心細又縝密,很會照料人。
我拂了一下他頭發,無所謂地笑道:“就是出門看看,沒什麼大事,哪裏用得著這麼謹慎。”
顏非還在一旁站著。方晉雲便紅了臉,低頭道:“大人早去早回。”
我跟顏非乘車,帶著家丁侍衛一群人浩浩蕩蕩去往天涯鎮。
隨行隻有顏非一個男眷,我便讓他扮作女裝,頭發盡數束起,在腦後梳成半山髻。他穿著我的黑色交領大袖長袍,這套便服配著黑底紅花蔽膝,袖口和領口繡了金色花紋。我因為覺得顏色太過濃豔,輕易不穿。顏非穿起來卻是端方沉穩,長身玉立時,又飄逸猶如謫仙——他竟然把大紅和金黃都穿出了厚重的味道,又讓濃黑的綢緞顯出輕靈的氣質,居然是意外的和諧。
顏非本來生得白淨,氣質清冷。襯著這樣明豔的衣服,整個人卻越發靈秀動人,即便是缺乏表情,也顯出幾分靈動鮮活,幾乎是生機勃勃的模樣。
許久沒見他氣色這樣好,我驚訝之下,不免多看了幾眼,笑著稱讚道:“這衣服你穿著很好看。送給你吧。”
顏非點頭謝過,跟在我身後上了車,挨著我坐下。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我帶你去天涯海角。”
我們倆同時出聲。顏非似乎嚇了一跳,手握蔽膝僵在身前,定定地看著我。有一瞬間他眼中光華流轉,異樣的璀璨。突然卻又黯淡下來,搖搖頭,低聲說:“我不能跟你走。”
我詫異了一下,反應過來,尷尬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們要去天涯鎮海角村。”我掀起車窗用頂杆撐好,讓涼風吹進車裏,靠著車壁看窗外的風景,“聽說那兒有個水神,我們去瞧瞧熱鬧。我擔心會受傷,便帶上你。”
顏非從失神中清醒過來,警惕地問:“會有什麼危險?”
“我現在也不知道……可能什麼事兒也沒有,就隻是去玩玩。”我伸手從路邊的枝頭上扯了一片葉子把玩,隨意道,“放心好了。有我在,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撐著下巴趴在車窗上,陽光和暖,清風拂麵,馬車在平坦的大路上行駛,輕輕搖晃,木頭吱吱呀呀的響,顏非安靜地坐在我身旁。難得這樣靜謐美好的環境,我眯著眼睛懶洋洋的看風景,幾乎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