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到昌原市打聽一下我劉寶貴的名字,絕對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壞,最多也就是毀譽參半。昌原市區的幾條主幹道,都是我公司施工的,到現在不管誰提起來那幾條路的質量,都翹大拇指。還有你們雲湖的發展大道,民心路,也是我施的工,那兩條路工程質量如何,你走的比我多,應該比我更有感受。
聽了劉寶貴這一番話,江風緊揪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劉寶貴所說的發展大道和民心路,質量確實不錯,這是受到市領導和市民交口稱讚的。和那兩條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由本市市政公司修建的和諧路和健康路,這兩條路修好不到一年,路上就是坑坑窪窪的,不到兩年,路就徹底壞掉了。可以說,沒有比這個豆腐渣更豆腐渣的了。
市民們怨氣衝天,提起來就罵娘。那時候市政公司還屬於住建局,所以住建局一時間名聲掃地,負責的領導還受到了黨政紀處分,檢察院還把施工資料什麼的抱走調查了一番,最後也沒有個什麼結果。
但江風還覺得有點不踏實,說:劉經理,發展大道和民心路,確實是你們公司修建的嗎?沒有轉包?
劉寶貴指著自己的一張滄桑臉說:老弟,你看看我這張臉,像一個大公司的老總嗎?肯定不像。為什麼不像,因為我愛幹活。不瞞你說,我是農民工出身,借助黨的政策春風,我由一個泥瓦匠、包工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說實話,我有了今天這個身份,骨子裏還是一個農民,一天不侍弄莊稼就手癢那種農民。名宅、豪車、美女,我都可以有,但我沒有,我住在名宅裏,開著豪車,擁著美女,我不自在。就連昨天晚上那個女人,也不是什麼我公司的材料員,隻不過是錢櫃的一個小姐罷了。不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得罪兄弟了,我原以為你會像曹局長一樣,好那一口。
話說到這裏,江風再打量眼前這個像個土包子似的劉寶貴,看上去也不那麼賊眉鼠目的了,倒是覺得這人還挺坦白的。於是就說:劉經理,以你公司的實力和信譽,既然投了標,中標底可能性非常大,還用得著用這樣的手段?
劉寶貴說兄弟,你能給我倒杯水嗎?
江風站起來給他倒了水,劉寶貴接過來,一飲而盡,飲牛似的。放下杯子,抹把嘴說:兄弟啊,不是我自誇,為什麼我的公司能修建出來高質量的道路?因為我沒有偷工減料。在當下流行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市場裏,我為什麼能做到實打實呢,就是因為我前期投入的少。這個我不明說了,你懂的。所以我即使不偷工減料,也能賺到錢,這也是我的公司能生存下來的秘訣之一。明說了,這也是我為什麼要找你的原因。
劉寶貴說著,眼睛像兩把利劍,直插江風的心窩。
工程標底?江風一驚,不自覺地轉頭看了看鎖著工業園路工程標底鐵皮櫃。
劉寶貴的目光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到鐵皮櫃上,咧開嘴笑了。說兄弟,心裏明白就行了,咱誰也別提那倆字。
江風呆呆地坐著,不知道該不該去打開櫃子拿出標底,就覺得周身的熱血漸漸湧到了頭上,腦子裏嗡嗡的,好像有一萬個人在裏麵吵架,有的支持他去做,有的堅決反對。
看江風在做思想鬥爭,下不了決心,劉寶貴眨著一雙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說:江科長,我看昨晚上那小娜是愛上你了哩!
一句話,又讓江風想起了小娜的風情萬種,不禁變得心長氣短起來。算了,就讓自己徹底墮落吧!就讓自己下地獄吧!他這樣想著,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起身向鐵皮櫃走去,像一個走向刑場的烈士。然後掏出鑰匙,慢慢打開了櫃門。
劉寶貴的一雙眼就像獵槍上的準星,緊緊跟著江風的動作移動,嘴角掛著輕蔑的微笑。
江風拿出那裝著標底的信封,軟綿綿地走回辦公桌後,頹然坐了下來。本來今天,這個信封就要貼上封條,蓋上委紀委的公章,密封起來,等到評標時才能打開的。現在,他卻不得不做著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唉,有什麼辦法呢,現在,自己的小辮子抓在別人手裏,已經身不由己了。
江風把信封放在桌子上,不知道該怎麼辦。難道要親手從裏麵抽出那張紙,交到劉寶貴手上?這很難為情,也很需要勇氣,他一時半會還做不到。難道自己把標底讀出來,給麵前這個狡猾的老狐狸聽?江風猶豫著,內心非常痛苦地做著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