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聽著這個瘦老頭不緊不慢地說著,急得心都快跳出來了。他在潛意識裏意識到了步步逼近的危險,如一隻無形的大手,向自己的喉嚨抓來。如果安監局的人和舉報人接上頭的話,事情就再也難以隱瞞下去了,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停職?行政記大過?拘留?後果相當嚴重,簡直不敢想象。顯然,這次舉報人不會再是於滿倉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刺探出舉報人的姓名,爭取在調查組趕到工地之前,把這個人控製起來,讓他也像於滿倉那樣消失。這是必須做到的。
江風盯著紀書記麵前的那張薄紙,恨不得生出個帶拐彎的千裏眼,看看到底是哪個混蛋為了那一萬塊錢的獎勵,要致他於死地。他坐在會議室那柔軟的椅子上,屁股下麵卻像坐著了個刺蝟,局促不安地扭來扭去,雖然會議室開著空調,但他的汗水還是不停地往外冒。
紀書記囉囉嗦嗦地講完,潘書記又開講了。說紀書記這麼重視,親自帶隊過來,是對我們住建局工作的極大支持。我們完全同意你們所說的調查方案,就請我們的孟主任、江科長配合你們安監局的兩位同誌,組成調查組,對這個事情展開認真調查。我在這裏代表住建局黨委表個態:我們決不允許住建局係統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如果舉報不實更好,萬一查出來真有這個問題,我們也決不護短,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潘書記接下來再說的什麼,江風已經聽不見了,頭腦裏仿佛有上萬隻蜜蜂在嗡嗡的叫,思維也有點跟不上了。這時候他猛然發現葉歡歡正在盯著自己看,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滿是關切的表情,似乎知道江風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江風的眼睛和葉歡歡一對視,猛然間就知道事情該怎麼辦了。他朝葉歡歡丟了個眼色,暗暗掏出手機,在桌子下給她發了個信息:想辦法看看舉報人名字,緊急!
江風剛按了發送,那邊葉歡歡的手機就發出嘀的一聲響。江風盼著她趕緊拿起手機來看,就又朝她擠眼,但葉歡歡視而不見。
眼看潘書記也快講完了,把江風急得,臉都變白了。這時候就見葉歡歡終於從包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就塞了回去,漫不經心的樣子,然後又不見動靜了。
潘書記講完了,孟鬆年又開始嗶嗶了,介紹著上次調查遇到的情況,提出了幾點注意事項,如當務之急就是和舉報人接上頭後,把他有效保護起來等等,把江風氣的,看著他那兩片翻嘴唇一張一合,真想衝上去把它撕下來喂狗。
這時候葉歡歡站起來,很輕巧地走到紀書記身後,彎下腰,用手遮著嘴巴,附耳和他說著什麼。紀書記很嚴肅地點著頭。江風看葉歡歡低垂的一雙胸,在紀書記肩膀上挨挨擦擦的,好像是有意無意的樣子。
葉歡歡說完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什麼。江風不停地拿餘光去掃她,但她始終不往這邊看一眼。終於,又是終於,葉歡歡才又掏出了手機,放在桌子下麵,拇指飛快地動了幾下。然後江風的手機嗡地一聲震動,屏幕上蹦出三個字:李栓柱。
江風如獲至寶,趕緊給劉寶貴發信息:緊急控製舉報人李栓柱,調查組馬上到,做好準備!
江風正在桌子下鼓搗手機,猛聽見潘書記問他:江科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江風猛一激靈,說:沒……沒什麼要說的。
潘書記就站起來說:行動吧!兵貴神速嗎!
江風和孟鬆年也坐上了安監局的別克公務艙,急匆匆往工地趕。車剛一出發,坐在司機後麵的柳尚會就拿出電話開始撥號。江風知道他是在和舉報人聯係,也不知道劉寶貴是否已經把李栓柱控製住了,就在心裏暗暗祈禱柳尚會你這電話可千萬別接通啊!
柳尚會撥了一遍號碼,把電話放在耳朵上,等,半天,又放下來重撥,還是沒人接聽,連續三次,終於啪嗒扣了電話。江風心裏的一塊石頭也隨即撲通落了地。劉尚會顯然是個辦案老手,老奸巨猾,在車上兩片薄嘴唇緊緊抿著,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江風問他:柳科長,到了工地我們先問誰?柳尚會說,到了再說,看情況而定。
車離工地還有一段距離,柳尚會就讓司機停了車。幾個人下了車,步行往工地辦公室走。這又是柳尚會的老練之處,目的是不引起工人的注意,好來個出其不意,突然襲擊。來到江風辦公室,柳尚會也不急於問話,把辦公室門敞開著,和江風和孟鬆年拉起了家長。葉歡歡把記錄本拿出來攤在桌子上,準備記錄,卻發現他們說的隻是房價、油價什麼的,根本與案件無關,幹脆擱了筆,也加入到了聊天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