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像到了自己家一樣,領他們進了一座院子。院子裏,三個小孩坐在地上玩尿泥,臉上都糊得包公似的。老胡上去問稍大點的說,娃兒,你媽呢?那孩子眼一翻說,你問我,我問誰,說完又去玩他的泥巴了。幾個人站在院子裏等。江風忍不住問老胡,說這裏能有什麼好玉器?我看還是展覽館的好。
老胡神秘地笑,說,好東西都在民間,一會你就知道了。這時候院門響,一農婦提個籃子回來了。看見老胡就說,胡會長,我等你半天了,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老胡說我啥時候食過言?指著江風和葉芷說,給你帶來兩位客人。那農婦就很熱情地說屋裏坐屋裏坐。開了房門,一股潮氣撲麵而來。
農婦還要張羅著倒茶,老胡說他嬸子,別忙活了,把你的寶貝拿出來吧,客人要先看貨。那女人答應著,去到裏間,窸窸窣窣一陣,費力地抱出一個編織袋,放在地上。老胡蹲下身子小心地打開。江風以為裏麵是一件什麼稀世珍寶,看了,卻是一大塊灰不拉嘰的石頭,十多公斤的樣子,外觀和河灘上的眾多石頭並無區別。不禁暗自發笑,心想這真是敝帚自珍了。不過看老胡那動作,像在取出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小心翼翼,神情很是肅穆。葉芷也蹲下身子來看,很不識貨地說,胡會長,就它?
老胡點點頭,說,是它。說著,不慌不忙,把石頭調了個個。江風這才看到,石頭的一端被很淺地切了一刀,像開著一個小天窗。從那小天窗裏射出一道翠綠的光,猶如深山老潭裏沉澱的一灣碧水,翠的耀眼,綠的透徹,一下就把這本來有些潮濕晦暗的房間照亮了。那綠色不帶一點雜質,好像是透明的,但又望不到底,神秘莫測。江風和葉芷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老胡指著石頭,給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說春秋時期,楚國有個人叫做卞和----據考證,卞和就是石佛寺人。這個姓卞的看見有鳳凰棲落在山中的青石板上,這個山呢,就是現在的獨山。卞和知道,“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所以認定山上有寶。經仔細尋找,終於在青石板下發現一塊玉璞。卞和將此璞獻給楚厲王。然而經玉工辨認,璞被判定為石頭,厲王以為卞和欺君,下令斷卞和左腳,逐出國都。武王即位,卞和又將璞玉獻上,玉工仍然認為是石頭,可憐卞和又因欺君之罪被砍去右足。及楚文王即位,卞和懷揣璞玉在楚山下痛哭了三天三夜,以致滿眼溢血。文王很奇怪,派人問他:“天下被削足的人很多,為什麼隻有你如此悲傷?”卞和感歎道:“我並不是因為被削足而傷心,而是因為寶石被看作石頭,忠貞之士被當作欺君之臣,是非顛倒而痛心啊!”這次文王直接命人剖璞,結果得到了一塊無瑕的美玉,這就是後人所說的“和氏璧”。
老胡是根老煙槍,說話痰氣很重,絲絲拉拉的,講完,指著麵前的這塊石頭說,那和氏璧的成色,和這塊石頭差不多,都是翠綠的顏色,是獨山玉中的極品。
二人聽得似懂非懂。老胡又說,葉總,江老弟,你們很奇怪這家為什麼沒有男人吧?我告訴你,這家的男人正是為了這塊石頭丟了性命的。古人開山取石,大都是用直井,開的也淺,風險小。現在人們都用斜井,滿山洞道相連,山都被挖空了,塌方事故經常發生。可憐這家男人被挖出來的時候,懷裏還死死抱著一塊石頭,正是你們眼前的這塊。老胡話沒說完,那女人就抽抽搭搭地哭了,很響地擤了把鼻涕,腳一抬,抹在了鞋底上。
老胡說他嬸子,你給客人開個價。女人擦了把眼淚,說還是我對你說的價格,四個數。這幾天好多人來纏著要,我說是給胡會長留的,把他們都打發走了。
老胡站起來說葉總,你出來一下,把葉芷領到了院子裏。江風想聽聽他們說什麼,也跟了上去。老胡壓低聲音對葉芷說,這價格不貴。從目前開窗情況來看,實際價值已經不止四個數了。如果在另一端再切上一刀,還是這個成色的話,這石頭一百萬就打不住了。說實在的,要不是葉總您有交待,這石頭我早買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