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關天浩心裏也清楚,劉家大院是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沒有上級文物管理部門的許可,是不能拆遷的,否則就是違法。就關天浩本人來說,他在內心也不讚成拆除劉家大院。
他在青龍縣任縣委書記的時候,提出的口號就是“文化立縣”,所以才大手筆地修建巨龍,模仿西方文化建造“白宮”。可以說,關天浩雖是個粗人,但還是很重視地區文化建設的。他認為,把劉家大院好好地保護起來,投入資金修繕一番,不僅很好地貫徹落實了國家有關文物保護的政策規定,又豐富了雲湖市的文化底蘊,提高了城市的文化品位,絕沒有拆除的道理。
但他同時也清楚,拆除劉家大院,是市委蘇書記的意思。蘇書記在提及劉家大院的時候,從來沒有商量的餘地,就是一個字,拆。
關天浩覺得,蘇書記的態度這麼堅決,好像和銀河公司有關,和那個妖嬈的女人葉芷有關。關天浩最近和葉芷接觸過幾次,從她的言談舉止和做派,關天浩感覺到,葉芷這個外表看上去楚楚動人的女人,一點都不簡單。她說話辦事之間總流露出逼人的銳氣,氣場太過強大,社會背景也異常複雜。並且,關天浩還察覺到,她和蘇榮之間的關係絕不尋常。
劉榮的這次赴京上訪,讓市委蘇書記非常生氣。最近兩年,雲湖市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民怨越來越重,赴京上訪事件屢禁不止,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這讓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非常被動,多次被省委點名批評。
上個月,省委明和平書記來雲湖視察城市建設工作,四大領導班子以及住建局、規劃、土地等部門的領導陪同,關天浩當然也在場。當明書記被一幫領導前呼後擁地來到洛河岸上,視察洛河治理工程的時候,原公安局局長崔定的家屬猛不丁地冒出來,抱住明書記的腿再也不放了,大哭著喊冤,口口聲聲說崔定是被人誣害,請明書記明察。
明書記當時一步也邁不開,動彈不得,弄的很不美氣。現場各路媒體都在,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當時的蘇榮,氣急敗壞,命令便衣公安把崔定的家屬強行拖走,但遭到了明書記的製止。明書記把崔定的家屬從地上拉起來,很和藹地拉著她走到了一邊,認真地聽她訴冤。
蘇榮心中有鬼,急得不得了,走上去說明書記,她是精神病人,不要聽她胡說。
明書記卻朝他擺擺手,讓示意他退下。明書記和崔定的家屬說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的話,視察變成了現場辦公。
也不知道明書記是如何答複的,反正崔定的家屬含著淚點頭,離開了現場。明書記隨即把雲湖的黨政一把手蘇榮和田喜民叫到身旁,要求他們重新調查崔定案件,調查結果直接向他彙報。
在下午的座談會上,明書記大談維穩工作,直言不諱地送給雲湖市四個字:上訪大市。明書記最後說,同誌們啊,我們每個人都要捫心自問,我們手中的權力是誰給的?是用來做什麼的?如果我們每個領導幹部都能切切實實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牢記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老百姓就不會有這麼大的怨氣,越級上訪,赴京上訪的事情就不會屢禁不止。我在這裏對你們提出一個要求,截止到今年年底,你們雲湖一定要摘掉上訪大戶的帽子!維穩工作做不好,還談什麼發展,還談什麼政績?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缺少領導幹部,不換思想就換人!
明書記的話,如一記重錘,砸在了市委書記蘇榮的心裏,砸得他胸悶了好幾天。明書記走後,他立即召開了常委會,就如何做好維穩工作,遏製越級上訪進行了研究部署。他在會上提出了“兩嚴”的工作思路,即:嚴厲打擊越級上訪者,該拘留拘留,該判刑判刑,不能讓他們養成一哭一鬧就有奶吃的習慣;嚴肅處理上訪事件的責任人,該處分處分,該免職免職。
他的“兩嚴”方針隨後以正式文件下發了到了各局委,各局委馬上就緊張起來了,開始主動排查本係統本單位潛在的不穩定因素,做到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劉家大院後人劉榮赴京上訪事件,正是發生在“兩嚴”通知剛剛下發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