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吃的高興,說,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不能光顧著享受美味,得感謝一下做這個菜的廚師啊。
尹紅妹放下筷子說,說到底還是市領導境界高,我們這些粗人都隻顧著吃了,從來沒想著去感恩。說著,趕緊安排人去叫食堂的汪師傅。
一會,汪師傅進了餐廳,精瘦精瘦的一個老頭,肩上搭條白毛巾,身子雖然有些佝僂,但精神矍鑠。
李部長站起來和他握手,汪師傅趕緊把右手在藍大褂上蹭了幾蹭,很僵硬地和李部長握了,說不知道這菜是否合領導的胃口?
李部長把汪師傅也拉到凳子上挨著他坐了,說汪師傅啊,你這菜不但合我胃口,我的胃口都要被你慣壞了啊。上次在這裏吃了你的燴雞雜,回去再吃那些大魚大肉,一點滋味都沒有了。
尹紅妹插嘴說,這就叫做既要留住你的人,還要留住你的胃,這樣李部長才能多來我們槐河呢。
李部長看著尹紅妹,像征求她的意見似的,說,要不以後我每月來一次?
尹紅妹正端著杯子喝水,突然就笑噴了,嘴裏的茶水都噴到了高挺的胸上,那地方就濕了,趕緊拿著餐巾紙去擦。
李部長開始沒明白她笑什麼,忽然就醒悟過來,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說怪我怪我,我這句話確實是容易引起女同誌的歧義啊。於是大家都跟著笑,氣氛一下熱烈起來。
李部長給汪師傅上了一支芙蓉王,替他點上火,說汪師傅,感謝你給了我們口福啊。聽說你這燴雞雜的絕活是祖傳的?
汪師傅很謙恭地說,也稱不上絕活,本是要飯的生意。
李部長饒有興致,說這麼好的東西,肯定是有來曆的,汪師傅不妨給我們講講,也讓我們長長見識。
汪師傅連連擺手,說,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小手藝,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一直默不作聲的高洪突然說,你這老頭,李部長讓你講,你就講嗎,這是看得起你呢!在座的包括尹書記,誰敢不聽李部長的?
李部長看了高洪一眼,麵帶不悅,說,不能勉強汪師傅,汪師傅忙了一中午,夠累的了。
汪師傅給不少市、縣領導做過這道菜,還從沒有一個把他叫來說句感謝的話的,更沒有一個能親自給他點煙的。一看這個李部長沒有架子,說話也很家常,心裏就有了好感。
他把身子坐端正了,說,本來我從不說家史的,有故意賣弄的嫌疑。今天既然領導想聽,我就隨便說說,各位信則信,不信也不要笑話。我祖上是從山西洪洞討飯至此,我爺爺的爺爺,也就是我的高祖父,因為有氣力,就做了此地有名的財主“張半縣”的長工。張半縣愛吃雞,但從不吃雞雜,雞雜都是用來喂貓喂狗的。高祖父就偷偷撿回來,自己鼓搗著吃。
一天,這青龍縣衙的老爺去拜訪張半縣,進院子就聞到一股奇香,順著香源就找到了我高祖父的窩棚。見半片鐵鍋裏燴著一碗雞雜,香味撲鼻。忍不住嚐了一口,連叫好吃,好吃!把一碗雞雜吃了個罄盡。
這件事傳了出去,經過炒作後,我高祖父就成了名人了。長工也不幹了,在老街上開了一片小店,專賣雞雜。那時候雞雜不叫雞雜,叫雞碎,店名就叫做“汪氏燴雞碎”,名聲傳播的很遠,食客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達官貴人。
晚清著名書法大家吳昌碩慕名而來,住在老街客棧裏,連續吃了一星期的雞雜,臨走寫了六個字:天下第一雞碎。高祖父視為珍寶,請人裝裱了掛在店裏,卻被張半縣強行要了去,把雞碎兩個字去掉,找人補了個“園”字,變成了天下第一園,掛在自己的花園裏。
這片店一直傳到我父親手裏。58年修建槐河水庫,老街被淹沒,店也就沒了。我從小跟著父親在店裏做跑堂,也知道怎麼做這個雞雜,但就是做不出那味。家父抱病,臨終前才將秘方和盤托出。
前幾年,有外地客商要出100萬買我這個秘方,但我怕他們壞了汪家的名聲,打發他們走了。按照家父的說法,做這個雞雜,即使方子完全一樣,做出來的味道也可能有偏差,還必須有好的心情和人品,才能相得益彰,精中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