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出多遠,路麵明顯變得坑坑窪窪起來,公路損壞嚴重,他不得不放慢了車速。前方,幾輛嚴重超載的拉沙大卡車排著隊,小山似的轟鳴著開了過來,邊走邊拉拉地流水,整的路麵剛下過雨似的。因為右邊的車道都已經是大坑小坑的了,這些龐然大物就肆無忌憚地駛上了左車道。
江風又是閃燈又是鳴喇叭,哪料對方根本置之不理,野蠻地把他逼到了路邊。邁騰的一隻前輪都懸了空,幸虧被江風一把拉了回來,拉的急了點,又差點鑽到大卡車的肚子下,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氣的他搖下窗戶破口大罵。
再往前走了幾公裏,那路麵已經徹底損毀了。這是一條水泥公路,水泥路麵被超載車壓成了碎塊,混凝土路基都被壓的翹了起來,在路上形成一堆堆的暗礁。暗礁之下,又是渾濁的泥水,雖然是大晴天,路上仍有不少水坑,也不知道坑裏的水到底有多深。
江風小心翼翼的在暗礁中穿行著,還是被托了幾次底,又心疼又生氣。拉沙車顯然是走慣了這路,跋山涉水,也不減速。江風心裏正憋屈,一輛卡車剛好碾著一個水坑,汙水濺起,恰恰從他開著的車窗射進來,射得滿臉都是。江風被氣炸了肺,罵聲我草泥馬,調頭就準備去追這輛車理論一番。
哪料調得急了點,又托了底,車頭擔在了一個暗礁上,動不了了。請了兩個老鄉幫忙,好不容易才把車頭抬了下來。
一路走,一路把這拉沙車罵了千遍萬遍,祖宗八輩。心想國道被毀,超載車橫行,難道就沒人管管?正這樣想著,忽然看到前方路邊停著一輛上白下黃的公路執法車,五六個身穿製服的人手裏拿著停車牌,站在路邊抽著煙說說笑笑。知道這是縣公路局的車,有心看看他們是怎麼收拾這些拉沙車的,就把車停在二十米開外,下了車裝作看風景,慢慢靠近他們。
這時一輛拉沙車流著水從西邊駛來,手拿停車牌的執法人員朝他舉起停車牌,打著手勢讓他靠邊。那卡車慢慢靠了過來,但並未停下的意思。司機把頭伸出來,笑嘻嘻地把一本駕駛證遞到了執法人員手裏,朝他們很友好地揮揮手,走了。
江風心裏納悶:這駕駛證隻有公安機關才能收繳,公路局哪有這樣的權力?站著又看了一會,每輛車都是如此。並且司機們好像很心甘情願似的,都是主動交的證,交的時候還都是滿臉堆笑。
這幾個執法人員不到半個小時,就收了十幾本的駕駛證。江風實在搞不懂這幾個人是怎麼執法的,扣留這麼多駕駛證怎麼處理?什麼時候處理?帶著滿肚子的疑惑上了車。
觀音台他並沒有去過,就停車向路邊一位手裏牽著牛的老漢問路,說大伯,去觀音台怎麼走?那老漢滿臉滄桑,說觀音台啊,很好找。你順著這賴路一直走,啥時候賴路走完,前麵出現好路了,你別去走那好路,下了路就到了。
江風覺得好笑,說我那麼倒黴,剛好把賴路走完?
那老漢指點著那些拉沙車說,看到了嗎,這些大車都是從觀音台開出來的,那裏有好幾個沙場。你看這些路麵,就是被這些龜孫壓壞的,別說是人,牲口都不想走這路哩!
又搖頭歎息道,現在的當官的啊,黑的很,收了錢,就啥事不管了!
江風說也不能這樣說,我剛才還看到公路局在執法呢,收了好多駕駛證。
老漢狠狠地說啥雞把駕駛證,那是個駕駛證皮,裏麵裝的是一百塊錢!這些路政人員,一天一個都分上千塊呢,要不他們會費球那麼大勁來執法?這在我們這裏不算秘密,大人小孩都知道。
江風這才想起剛才那幾個執法人員收駕駛證時,臉上都是笑眯眯的表情,還以為他們是文明執法呢,原來是在賺外快啊。
那老漢說完,牽著牛走了,邊走邊搖頭。江風呆站了一會,在心裏咬牙切齒地說,你們這些混蛋們,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啊!可惜你王爺爺到了槐河,你們的好夢就算是到頭了,走著瞧吧,有你們好看的!
三十公裏的路,硬是走了兩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看到前方的路麵變好起來,卻看到一條泥漿路從北麵溝裏上來,路邊掛著一個巨大的牌子,寫著“廣財沙場”幾個大字。
牌子後麵,倒著一根電線杆,電線杆上的一個小鐵牌已經變形且鏽跡斑斑,依稀可辨上麵的三個字:觀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