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把車小心翼翼地開下公路,開進泥沼,因為是下坡,還好沒打滑,隻是滿車都成了泥漿。走出500米左右,進了村子。
舉目一看,滿眼都是破破爛爛的農舍,有的院子裏雜草叢生,顯然是很久都沒人住過了。一個頭發雪白的老太太看上去有八十多歲了,彎腰駝背,背上背著一捆幹柴,站在路邊,呆呆地看著江風和他的車。江風一陣心酸,放慢了車速,免得濺起的泥漿撒到她身上。
江風仔細觀察,村子裏人口不多,大多是一些老人和婦女,兒童。村中央有一口水井,還用著老式的轆轤,幾名婦女坐在井台上洗衣服。看一輛滿身泥漿的小車開過來,都拿眼往車裏看。江風想和她們攀談一下,把車在井台旁停了,剛從車上下來,卻看幾名婦女丟掉手裏的衣服,急急忙忙往村北跑去。
江風還以為這幾位在井台上洗衣服的女人在躲自己,順著她們跑過去的方向往一瞧,見前麵路上圍了不少人,鬧哄哄的,還傳出女人的尖叫聲。意識到是出了什麼事了,就快步走上去想看個究竟。
村中坑坑窪窪的泥水路上,橫停著一輛拉沙的大卡車,那卡車在原來的廂板上又加了一層,裝得像座小山似的,小便失禁了似的不停地往下流水。
車前輪下,死死地壓著一頭大約半歲大的小牛犢,那牛犢的腸子都壓出來了,四蹄還在痛苦地扭動著,顯然很快就會死掉。
一位留著齊耳短發,身材豐腴,麵容姣好的女人正在和卡車司機----一個身材瘦小但麵相凶惡的男人爭吵著。那男人左眼大右眼小,右眼眼梢斜著一道疤,像把眼睛縫了一針似的,幹著急睜不大,正是民間所稱的“疤瘌眼”。但從這疤瘌眼裏射出的光,卻刀子一樣凶狠。
女人拉著疤瘌眼不撒手,堅持要他賠償;疤瘌眼說牛犢是自己跑到路上來的,責任不在他,不但拒絕賠償,氣焰還十分囂張,嘴裏罵罵咧咧的,不停地威脅女人,說這是雷老二的車,你他媽吃了豹子膽了,敢碰他的瓷?惹他惱了,拿你的腦袋做尿壺!
那女人不屈不撓,厲聲說雷老二的車又怎麼樣,軋死了牛他也照樣得賠償!
圍觀的村民看來早就對這些拉沙車恨之入骨了,雖然都是一臉憤恨的表情,但又懼怕雷家兄弟的威風,誰也不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疤瘌眼剛開始還算收斂,雖然凶,但沒有動手;這會看眾人沒人敢出頭,愈加狂妄起來,嘴裏說聲去你媽的!一把甩開了女人的手,猴子似的哧溜就爬進了駕駛室,很響地發動了汽車。女人看他要逃走,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車頭前,說有本事你今天把我也軋死!
疤瘌眼嘎吱一聲掛上了擋,連轟了幾腳油門,那車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猛地向前竄了一下。人群發出一聲驚呼,膽小的女人們已經把眼睛都捂上了。
江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連呼吸都凝固了。他知道,如果那司機頭腦發熱,左腳鬆開離合,那座小山就會毫不留情地把女人壓倒,她馬上就會變得支離破碎。但車前站著的女人緊緊咬著嘴唇,雙手叉腰,怒目看著卡車司機,毫無懼色。疤瘌眼把頭伸出來聲嘶力竭地吼道讓開!再不讓開老子軋死你!說著,又虛張聲勢地轟了幾腳油門。但那女人還是巋然不動,飽滿的胸脯一起一伏。
疤瘌眼最終還是不敢開車去撞人,或者是被女人的氣勢折服了,知道她死也不會讓開,悻悻地熄了火。他從駕駛室裏跳下來,惱羞成怒,嘴裏咬牙切齒地罵著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騷比!竄上去一把抓了女人的頭發,狠狠一甩,把她甩進了泥窩裏。
女人渾身泥漿,從地上爬起來,哭喊著衝向司機,要和他拚命。一個女人怎會是一個惡男的對手?疤瘌眼又把她推翻在地,拿腳往她高挺的胸上踹。
剛踹了一腳,聽得腦後風聲,來不及回頭,後心上早已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這一腳的力量可真夠大了,疤瘌眼一個踉蹌,身子從地上的女人身上平飛過去,摔倒在三米開外,一頭栽到了泥湯裏,結結實實地來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出手的人不是江風,而是一個膚色黝黑的年輕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方臉濃眉,身材雖然不胖,但很結實。江風剛才沒注意到他,就覺得他好像是忽然從地上冒出來似的。隻見他飛身踹倒了疤瘌眼,然後穩穩地站在了地上,伸手把女人從地上拉起來,對趴在地上的疤瘌眼鄙夷地說,打一個女人,你還是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