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聽得頭皮發炸,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直棱起來,把衣服都頂得不沾身子。又覺得背後總是站的有人似的,及至回頭去看,哪有什麼影子。心裏雖然有點驚殐,但心想自己畢竟是鄉領導,不能帶頭去信這個,壯著膽子說,都是一派胡言。雷主任你也是黨員,我們黨員都是無神論者,世上哪有什麼鬼神?那老太是得了一種叫做“癔病”的病,得了這種病的人,會把平時不敢說的話說出來,也會順著別人的思路去做出一些事情,自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
雷黑子翻著眼說那江書記,你告訴我,那老太太一輩子站不起來,為什麼忽然就站起來了?
江風說這個嘛……想了半天,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雷黑子一拍大腿,說看看,沒法解釋吧?說明世上還真是有鬼的。
江風不想繼續和他探討有鬼沒鬼這個問題,說雷主任你安排人把這院子裏的草給鋤了,把整座院子好好打掃一下,大門再油漆一遍。村部要有個村部的樣子,否則這麼破爛不堪的,上麵下來檢查話,讓人家坐哪裏?
雷黑子對一旁的李老偏說,老偏你馬上安排人,按照江書記的意思抓緊幹。李老偏答應著說我這就去找人,出大門走了。
江風說雷主任,你把各個房間的門打開,我要看一下,也跑跑屋裏的潮氣。雷黑子把一串鑰匙往史滴流手裏一塞,說滴流你去陪著江書記看吧,我不敢去。
史滴流也墜著屁股不願去,被雷黑子在屁股上蹬了一腳,說嚇不死你!
史滴流無奈,先是呸呸朝地上吐了幾口,說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滾蛋!說完,提著勁領著江風去開各屋的門。江風看他們這樣子,心裏暗笑。
靠著戲台那幾間房門上掛著一個木牌,上寫:文化室。字跡斑駁。打開房門,一股黴氣竄了出來。江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屋子裏沒有電,黑乎乎的,站著好半天才看清了點東西。看角落裏堆著鑼鼓、戲服,和一些唱戲的道具。看來以前觀音台也是有個劇團的。
正看著,發現那戲服竟然窸窸窣窣自己動了起來,好像裏麵藏著個人似的。就覺得頭發刷地一聲直立起來,靈魂出竅。還沒叫出聲,吱哇一聲響,從裏麵竄出一團黃東西,還沒看清楚是什麼,已經跳到窗台上,鑽出窗欞不見了。
站在身後的史滴流大叫一聲娘啊,黃大仙!一返身跳到了屋外。江風跟著逃出來,捂著胸口,心怦怦地跳,吃這一驚嚇也非同小可。
雷黑子幸災樂禍地說我說吧,不讓你們看,這下看到東西了吧?
江風喘息了一陣,說沒什麼,一隻黃鼠狼。
雷黑子說當然了,沒聽老輩人說嗎,一隻黃大仙能領九個鬼魂呢!
江風被雷黑子和史滴流弄的心慌意亂的,說打住打住,誰也不準再說這個話題了!
雷黑子說那別的房間還看不看了?
江風說算了,不看了。
雷黑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指著西頭那個房間說,別的不看就算了,這間得看看,這是你的辦公室。
西頭那個房間,緊挨著大門,江風看那門上是新鎖,知道裏麵肯定收拾過了。進去一看,這間倒是不怎麼潮濕,地上撒著白灰,屋裏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張床,門後還放著臉盆,毛巾和香皂。看床上那被褥,是嶄新的。
雷黑子說,其它東西是村裏給買的,但被褥是尹書記親自送過來的。江風在床上坐了,撫摸著被褥,心想尹紅妹想的也真周到。
又覺得梁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猛抬頭,看到隔壁房間的頂棚上竟然放在一具白森森的棺材,棺材的大頭正伸到這邊房間裏。江風嚇了一跳,說這是誰家的東西,怎麼放在這裏?
雷黑子哈哈一笑,說,這是老紅軍謝長治的。這老頭是個光杆司令,一個人住著,死了幾次都沒死成。有次壽衣都穿身上了,往嘴裏放壓口錢的時候,那家夥說話了,說你們這麼擺製我是弄啥哩?把人都嚇傻了。棺材都做好十來年了,老家夥還活著,一點想死的意思都沒有,還越活越紮實。這棺材還是縣民政局給他做的,家裏沒處放,就放到這頂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