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皮動了一下。劉群生忽然撲通一聲在床邊的地上跪了下來,左右開弓地扇了自己幾巴掌,說我該死,我該死!你去告我吧,我願意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願意去坐牢!哪怕槍斃我都行!
麵對劉群生的懺悔,女人並沒有一絲反應。劉群生跪了一陣子,站起身來,想了想,掏出皮夾子,把裏麵的800元錢拿出來,塞到女人衣兜裏,說這個錢,你交良種款用吧,剩下的錢給小孩買些玩具。你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要是沒人來接你,我送你回去。女人仍是一動不動,任憑他把錢塞進自己衣兜。
失魂落魄的劉群生呆呆地站了一陣,拿杯子倒了杯熱水放在女人床頭,說你好好休息吧,桌子上有電話,如果想告我,現在就打110,我保證不逃跑。說完,又站了十多分鍾,看女人並沒有睜開眼睛的意思,歎了口氣,關上房門走了。
第二天,心中有鬼的劉群生上班剛走到半路,就接到所長明世清的電話,說劉所長,關在你辦公室裏那個婦女昨夜想不開,上吊自殺了!
劉群生哎呀一聲,驚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也不顧的明世清還在電話裏說著什麼,掛了電話,發瘋般地往派出所跑。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一輛轎車撞死。司機伸出頭來罵他,他充耳不聞,隻顧跑路。
劉群生風風火火跑到派出所,所長明世清正站在院子裏等他。明世清把他往自己辦公室裏拉,劉群生卻說我要先去看看,衝進自己辦公室。
辦公室裏,指導員老吳和民警小張已經把女人從窗欞上解下來放到地上,女人的脖子裏,是劉群生的警用領帶。
劉群生嗷地叫了一聲,走上去雙膝跪倒,用手捧住了女人毫無血色的臉,囈語似的說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你不該死的,該死的是我呀……
指導員老吳奇怪地看著他說劉所長,這女人你認識?
劉群生像是沒聽到一樣,仍在細細地端詳著女人那張已經冰冷的臉,人都有點癡呆了。老吳過來把他拉起來,劉群生雙眼空洞,走路的動作像是木偶似的機械,一直走到明世清辦公室裏,在長沙發上頹然坐了下來。
明世清的辦公室裏,坐著鄉長高洪和副書記江風,以及副鄉長何清生,一個個神情凝重。江風眉頭緊皺著,一言不發;高洪坐在單人沙發上,緊張地扳著自己的手指頭,麵如死灰,高大的身子這會也佝僂著。他顯然已經意識到強征良種款,非法抓人致人死命,自己是脫不了幹係了。
老吳和小張把女人放在地上,用被單子蓋了,把辦公室的門拉上,進了明世清辦公室。老吳坐下來,小張要出門,明世清叫住他,反複交待,不準向任何人透露這個消息。小張唯唯諾諾地去了。
高洪說話的聲音都沒了底氣,問明世清道,明所長,現在有幾個人知道這件事情?明世清說,我們幾個,另外就是小張。派出所的其他民警抓盜牛賊,昨夜在村裏蹲守了大半夜,現在還在家睡著沒起床。
江風問,尹書記知道這個事情嗎?明世清說我先給她打的電話,她外出學習剛結束,昨夜才回到縣裏,現在正在往家趕,估計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汽車急促的刹車聲,尹紅妹從車上下來。幾個人迎出去,尹紅妹顧不得寒暄,問明世清,人在哪裏?
幾個人把她領到劉群生辦公室。尹紅妹看了,蹲下身來,竟然伸手抓了女人已經僵硬的手,撲簌簌掉下眼淚來,說,地上涼,給她墊床被子吧。
劉群生答應一聲,麻利地把自己的杯子揭了,在地上鋪好,幾個人把可憐的女人抬上去,重新蓋好。這才又回到明世清辦公室。
尹紅妹在明世清辦公桌後麵坐了,問明世清說明所長,這個女人是哪村人,叫什麼名字?因為什麼被抓?
明世清說她是小江莊人,叫範小靜,丈夫叫做王大利,在外打工。被抓的原因是不執行鄉裏的“統一供種”政策,拒不繳納180元的良種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