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知道她現在過的不好,就說你有沒有想過改變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
劉英苦笑了一下,說想過,不止一次地想過。可我當初答應過他的,怎麼能食言?
江風說,虧你還是高中生,竟然還有這樣愚昧的想法。金貴本身就是趁火打劫得到了你,他並不是出於什麼良心和道義,相反應該受到良心和道義的譴責。既然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多麼高尚的事情,你又何必用自己的一生去守著這紙違心的諾言?
江風的這番話顯然深深打動了劉英。她沉默了一陣,說,你說的有道理,我會再仔細考慮的。謝謝你老同學,從學校出來後,還從來沒有人這麼推心置腹地和我說過話。這些年,我以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隻剩下了一具軀體,沒想到今晚聽了你的話,我忽然有種重生的感覺。
這是路旁的山溝裏呼啦一聲響,江風條件反射地大叫:野豬!
觀音台野豬多,多的成災。由於獵槍被收繳,村民們隻能采用驅趕的方法趕走它們,並不敢和這些畜生正麵接觸。野豬看上去笨頭笨腦,但被激怒後凶猛異常,山裏素有“一豬二熊三老虎”之說。江風小時候就聽愛打獵的四爺說起野豬的厲害,說有個獵人在山裏打死了一頭野豬崽,沒想到遭到一頭母野豬的瘋狂報複。那母野豬身子大得像個汽油桶似的,兩根獠牙像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獵人朝它身上連開兩槍,但野豬毫發無損。
原來這山裏有一種漆樹,野豬喜歡在上麵蹭癢,沾了一身的漆後,去沙地上打滾,再沾上一層細沙,然後再去蹭癢再去打滾,日積月累,身上如披了一層厚厚的鎧甲,獵槍的散彈幹本傷不著它。
獵人被野豬狂追,慌亂中爬到一棵高大的楝樹上。野豬就用身子去撞樹,撞的山響。又圍著樹轉了兩圈,張嘴就開始咬那樹根,牙齒像鋼鋸似的,咬的木屑亂飛。獵人知道樹被咬倒後自己難逃一死,在樹上篩糠。
楝樹皮苦,野豬咬了一陣就跑到旁邊的山溪裏漱嘴,回來接著咬。眼看樹就要被咬斷,獵人急中生智,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掛在樹枝上,趁著野豬去漱口的當兒跳下樹,狂奔而去。野豬回來仰頭一看,人還在樹上,提著勁把樹咬斷了,竄上去把獵人留下的衣服撕成了布條。
江風聽了四爺的這個故事,從小就認為野豬就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當時問四爺說,野豬既然皮厚獵槍打不透,那不是拿它沒辦法了嗎?
四爺嘿嘿一笑,說當然有。打野豬要先設伏,最好是在狹窄山道上。端著槍隱蔽在路邊,看野豬過來,不理它,等它錯過身子,跳出來朝它屁股上跺一腳,叫道畜生,哪裏去?那野豬急轉身,一口咬住槍管。這時候開槍,子彈直接進豬肚子裏了,把它的五髒六腑打了個稀巴爛,再厲害的野豬也得翹蹄。
江風說萬一槍啞火了呢?
四爺白了他一眼說,那就等著喂豬。
觀音台雖然野豬多,但往往是夜裏成群結隊地出來活動,白天不見蹤影。江風隻是見過被它們糟蹋過的玉米地,看見過它們留下的亂七八糟的蹄印,還在一棵荊棘上看到野豬經過時掛掉的棕色的毛,鐵刷子似的硬,隻是沒見過它們的廬山真麵目。這時候聽得山溝裏枯葉嘩嘩響,很自然地就想到是這種野物了,所以就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他這一聲不但嚇壞了自己,把走在前麵的劉英也嚇壞了,哎呀一聲驚叫,轉身就往回跑。卻被亂石絆了一下,身子往一旁的草叢裏倒。江風眼疾手快,伸手攬了她的腰,一用勁,劉英的整個身子就到了他懷裏。
江風的這個動作,完全是出於本能,並沒有來得及考慮,因為他的注意力還集中在野豬身上。所以他就那麼抱了劉英,自己給自己壯膽說,別怕別怕,野豬不傷人的!
山溝裏堆積著厚厚的枯葉。江風睜大眼睛向溝底看,枯葉窸窸窣窣一陣響,果然是一頭黑乎乎的物件。一般來說,野豬是怕人的,看到人就跑,但這頭野豬卻是慢吞吞的,並沒有逃跑的意思。江風緊張地頭發都豎了起來,做好逃跑的準備。不料那野豬竟然嘿嘿嘿嘿地傻笑起來,說野豬個球啊,我看你倆才是一對野豬哩,一頭公一頭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