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兩頭野豬(1 / 2)

謝長誌老人的茅舍掩映在一片楊樹中,這個時候,應該有嫋嫋炊煙升起來才對,但一切都靜悄悄的。走到院子裏,江風一眼看到一個頭發雪白的老人坐在屋子裏,正彎腰拿著什麼。進了屋,才看到地上放著一口鐵鍋,國內泡著的半鍋麵條,已經穠得不像樣子了。老人正用勺子把麵條往地上放著的一隻破碗裏盛。看到來人,老人一慌,碰翻了碗,那泡的白慘慘的麵條就撒到了地上。

看到這一幕,江風一陣心酸。他彎腰把碗扶好,手裏沒有感到一點溫度,原來是涼的。劉英大聲地說謝伯,江書記來看你啦!老人抬頭看著江風,不說話,隻是笑。江風問他,謝伯多大年紀了?老人跑風漏氣地說:不冷。

江風看他一隻腳朝內翻著,褲腿拉起老高,就幫他把褲腿往下放了放。老人伸手比劃著說,踩著地雷啦,洋鬼子的地雷。江風說謝伯,聽說你上過朝鮮戰場?

老人耳朵雖然聾,卻聽清楚了江風的這句話,說是啊,機槍連,嘟嘟嘟嘟,連長死了,排長開始嘟嘟,排長死了,就輪到我了。老人說著,眼睛裏忽然放出奇異的光來。

江風看了看他的屋子,才知道了什麼叫做家徒四壁。除了一個不知道什麼年代的三鬥桌,一把太師椅和一張彎成弓樣的木床外,再無任何起眼的物件。三鬥桌上,竟然放著一箱康師傅桶裝麵和一箱火腿腸,兩壺花生油。

劉英已經把地上的麵條收拾幹淨了,在院子裏的灶台上升火燒水。她進來取方便麵和火腿腸,說九月份,幾個男女驢友從這裏路過,發現了老人,拍了不少照片發到網上,後來又來了好幾撥人來看謝伯,帶了這些東西和錢,但錢都被雷黑子收走了,說要幫謝老買東西,但什麼也沒買過。

江風聽了,在心裏又把死去的雷黑子罵了一遍。

想了想,拿出電話,撥通了鄉民政所秦所長電話,問他鄉裏的傷殘軍人有沒有什麼補助。秦所長說,撫恤金一直發著呢,今年提高了,每人每月120元。

江風問:觀音台村有嗎?

秦所長說不是有個叫謝長誌的老紅軍嗎?這十來年了,沒斷過他的啊。不過都是雷村長替他簽字領走的。

江風心裏說草泥馬雷黑子啊,你家財萬貫還要克扣一個傷殘軍人的撫恤金,你他媽不死誰死!

山裏的天黑的早。從謝長誌家出來,暮色像一隻溫柔的毯子,早已經悄悄蓋下來了。江風和婦女主任劉英走在山道上,默默無言,心情都很沉重。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一個有著戰功的傷殘軍人,竟然會過著如此淒慘的晚年生活?

仔細想想,也不是國家把他們遺忘了,而是他們應該享受到待遇被人為地剝奪了。也許這就叫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吧。江風想到這裏,又想起了橫行鄉裏,魚肉百姓的雷黑子。有句話叫做“別拿村長不當幹部”,村長雖然不在任何行政級別,卻是直接麵對老百姓,是許多政策執行的最末端。他們的素質,他們的良心,也直接決定著老百姓的命運。正所謂經是好經,被那些歪嘴和尚們念歪了。

感慨之餘,也暗暗慶幸。如果不是自己來到觀音台,如果雷黑子繼續做村長,觀音台的百姓何時才能重見天日,何時才能享受到國家惠民政策的陽光雨露?剛才劉英說雷黑子是死有餘辜,此話再貼切不過。

走到坡頂的時候,江風對劉英說老同學,謝老的生活起居你多操點心,咱們不是有一萬元的救濟金嗎,你負責給他購置一套棉褥棉被,另外他穿的也太單薄,棉衣棉褲也是必須的。過罷年我聯係下鄉敬老院,看謝老願不願意去。

劉英說,我明天就去落實。說罷,又不好意思地說江書記,你別叫我老同學了,讓別人聽到,不小你身份嗎?

江風說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們確實是老同學呀。再說我也是槐河人,也是農民出身,咱們的身份是一樣的。

劉英說,可我還是覺得別扭。要不沒有旁人的時候,你再這樣叫我。

江風啞然失笑,說,好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坡下走,江風問劉英說,你怎麼不考大學呢?

劉英歎了口氣,說,我沒參加高考。高考前,母親忽然生病住院,做手術需要一大筆錢。家裏隻有幾分薄地,父母供我上學已經是捉襟見肘了,哪有錢做手術?我急的直哭。村上的金貴----我現在的丈夫把這筆錢拿出來了,前提是我答應做他老婆。唉,那時候是昏了腦袋了,就答應了他。可惜我的命運,也從那一刻發生了改變……劉英聲音越來越小,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