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柔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他更願意把這種痛深深埋在心底,期望著讓時間來熨平它。歲月不能使人忘記了痛,而是讓人逐漸習慣,麻木了痛。
江風悵然地在工程學院大門口呆站了片刻,雙腿不自覺地帶著他走進了學校的大門。放暑假了,校園裏很清靜,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光著膀子打籃球。江風走在樹蔭下,望著眼前的教學樓,食堂,宿舍樓,感慨萬千。
食堂裏,孫小柔曾經帶著他去吃飯,遇到了乳溝裏夾著手機的安紅;操場上,他們曾經在夜色裏漫步,孫小柔像隻嘰嘰喳喳的小鳥依偎著他;操場東麵的鬆樹林裏,他曾經和她在那裏瘋狂……江風不敢再看下去,想下去了,逃也似的退了出來。
好大一會,心都靜不下來,眼前都是孫小柔那張帶著稚氣的臉,耳邊回響的都是她清脆的聲音。這一生,欠債真是太多了。江風感歎著,自責著,忽然覺得自己很無恥。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償還這筆良心債?
江風低著頭在街上走著,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痛楚。他像夢遊似的,竟然忘記了自己今天來這裏的目的。直到一抬頭,看到已經到了經五路上,才想起今天是有任務的。強迫自己把思緒從孫小柔身上收回來,轉身回來,從工程學院門口再開始往西觀察。
憑直覺,江風覺得,羅漢出來吃飯的地方和工地的距離不應該超過200米,所以他縮小了調查範圍。這200米範圍內上點檔次的飯店就不用考慮了,重點是那些快餐性質的小門麵。
這些小門麵裏一碗飯賣價超過五元的也不用考慮,打工者不會那麼奢侈。江風數了數,按照自己的篩選,這些的小飯館有二十多家。如果一家挨一家的打聽有沒有一個叫做小惠的服務員,顯然目標太大,被熊懷印的人甚至是霍子健盯上也是有可能的。再說這些小老板們也不知道被便衣警察問過多少遍了,肯定有了一定的警惕性,即使有小惠這麼個人,也不會說實話,小惠也早逃得無影無蹤了。江風決定,有重點地進行暗訪。隻是這個重點應該放在哪裏呢?
江風注意到,這些小飯館經營的品種五花八門。有賣熱幹麵、米線的,有賣蓋澆飯、土豆粉的;有賣砂鍋麵,雞血湯的等等等等,價格都很低廉。
他一家一家地看著門頭,想象著羅漢的口味。忽然,一家門麵引起了他的注意:重慶小麵。
那晚在楓林晚參加秘密會議,江風記得肖國華說,初步判定,羅漢是四川人,那麼他會不會喜歡來吃這個小麵呢?很有可能。
江風這樣想著,走進了店裏。店裏坐著一位年輕的婦女,係著圍裙,正在剝蔥,兩眼淚汪汪的,剛看了韓劇似的。
看這麼早就來了客人,有點吃驚,仰臉問,要吃麵撒?火還沒攏起哩!
典型的四川口音。江風心裏猛地一跳,暗想,有戲。
這家麵館的老板是個30歲左右的女人,小小的身材圓圓的臉,皮膚白白的,看上去精明能幹。可能正處在哺乳期吧,胸前的襯衣洇濕了兩大片。
江風聽她是四川口音,聯想到羅漢也是四川人,心中暗喜,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有所收獲了。他本想來碗小麵,邊吃邊進一步觀察的,沒想到來早了點,還不到十點,沒到吃飯時間,店裏的火還封著呢。
坐下等著吧孤男寡女的顯得有點不合適,就這樣走吧又不甘心。正在猶豫之際,忽然聽到外邊傳來高音喇叭響,有個如狼似虎的聲音喊到:收了收了!趕緊收!給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還要臉不要!再擺出來都給你們抬走球了!
多麼熟悉,多麼親切的聲音啊,一聽就是我們敬愛的人民城管。江風也客串過兩個月的城管,所以對城管執法並不陌生。店中的女人聽到這聲音,神色大變,趕緊放下手中的蔥站起來往門外跑,想收回擺在門外的幾張桌子和凳子。
哪料剛收了一張,就有五六個身穿製服的精狀漢子衝了過來,不由分說就把其餘的桌椅板凳往執法車上扔。有個隊長模樣的站在一邊,用手指著女人凶狠地說,就你這家麵館最操蛋,警告你不是一回兩回了,今天東西暫扣,三天之內到隊裏接受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