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劉就是那個聲音沙啞的家夥,說話像公鴨在叫,滿不在乎地說老付,你也太敏感了吧?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啊,抓賭抓嫖你都是衝在前麵的,今天怎麼被幾塊石頭嚇得屁股眼裏直打閃?傳出去可丟不起那人啊。再說了,咱四個人四把槍,就是遇到一隊土匪也叫他有來無回,用得著躲在車上裝窩囊蛋?你們不下車我下,我去把石頭搬開,看著吧,球事沒有!
被稱作老付的人來不及製止,車門一響,大劉已經下車了,雄赳赳地朝著七八米外那溜石頭走去。剛走出四五步,就見的前方不遠處山山嘴上亮光一閃,一條細細的火線撕破了夜空。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與此同時,大劉一聲慘叫,撲倒在地上,雙手抱住小腿,在地上翻滾起來,殺豬似的。
老付大叫一聲不好,有埋伏,快抄家夥!
車上亂成了一團,一陣哢哢的子彈上膛聲。老付把手伸出窗外,對著前方山嘴砰砰砰就是幾槍,槍聲把山穀震得嗡嗡直響,山嘴上火星亂飛。
槍聲過後,是短暫的沉寂。老付驚慌失措地說,估計是肖大頭的人!奇怪,這家夥怎麼會知道我們今晚的行蹤呢?想了想,命令道,現在大家不要慌,都聽我的。小鬧,調頭往回開!
小鬧蜷縮在駕駛室地板上抱著頭,帶著哭腔說調個屁頭,路太窄了!
有人說大劉呢,咱們不去救大劉了?老付說救他個球,我們自己先保住命再說。小鬧,聽我的,倒車!快點,否則就來不及了!
司機小鬧被嚇破了膽,說我不幹,我一露頭他們開槍咋辦!老付氣的用槍指著他的頭說,再不聽話我一槍爆了你的頭!就你這熊樣,霍判官也不會放過你!
小鬧幾乎要哭出聲來,說你們都會開車,為啥偏偏要我去送命?霍拉一聲,小鬧發出一聲慘叫,可能是被槍把砸了頭。老付咬著牙說,我再說一遍,開車!
小鬧被逼無奈,嘟囔著說死了去球!慢慢探出頭。還沒坐到座上,又是亮光一閃,車身震了一下,傳來嘶嘶的聲音,越野車慢慢傾斜了。原來前輪右側輪胎被打爆了。
伴隨著槍響,小鬧媽呀叫一聲,又縮在了地板上。
老付正要發作,前方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槍厲害了,是照準車體打過來的,子彈擊穿前風擋後,又擊穿兩排座椅,從後風擋穿了出去。幸虧車上的人都在地板上趴著,否則肯定得出人命。
老付沉不住氣了,說弟兄們,車上不能呆了,我喊一二三,咱們一起滾下車,下車後先找掩體,然後看準前麵發出火光的地方開槍。好,一,二,三!
兩邊的車門同時打開,三條黑影竄了出去,匍匐在路邊。槍聲炒豆似的響了起來。
後座地板上的譚嫂從聽到前方路上有石頭開始,就意識到自己有逃跑的機會了。她搞不懂劫車的是什麼人,會不會才離狼窩又入虎口呢?聽著驟然響起的槍聲,聽著車上人的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她激動地心怦怦直跳。蒼天有眼啊,把這些惡人一個個幹掉才好呢!
感覺到背上的大腳沒了,譚嫂拉掉頭套一看,車上隻剩下了自己。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看車門開著,她爬到門邊,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就到了地上。
槍戰正酣,誰也沒功夫管她了,譚嫂打了兩個滾,藏到了路邊一塊大石頭後麵。抬頭看前麵,來來往往的子彈拖著一條條明亮的細線在飛,和過年的時候放焰火差不多。譚嫂想站起來跑,但腿軟的沒有一絲力氣。
沒多久,這邊的人沒子彈了。前方有幾條人影晃動,往這邊跑過來,老付領著還能動的三個人倉皇後退。眼看人影到了跟前,譚嫂眼一閉,抱著頭從山上滾了下去。
滾下山的譚嫂是被大雨澆醒的。醒來時,她發現自己正仰麵朝天躺在一片沙地裏,黑夜像厚重的穹窿籠罩著她,無邊無際。
夜雨沙沙地下著,不知道已經下了多久,身上早已經濕透了。雨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這讓她漸漸清醒過來。這是哪裏?我怎麼會傷痕累累地躺在這裏?她努力地回憶著,頭疼欲裂。
一張稚嫩的笑臉閃現在她眼前,如夜空裏亮起的一道閃電。孩子!我的孩子!她在心裏呼喚著,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摸索著,但隻抓到了兩把沙子。想到自己的寶貝,譚嫂已經疲憊不堪的神經馬上緊張起來,在苦思冥想中找回了記憶。她被幾個凶惡的男子架著往車上拖……那個叫做江風的男人衝上來救她……她被人蒙著頭踩在汽車地板上……幾個人帶著她去見霍判官……激烈的槍戰,然後是她抱著頭從山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