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了恐懼,深深的恐懼,如一隻掉進陷阱的鹿,孤獨無助。今晚對於她來說,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壞人逃跑了嗎?我脫離危險了嗎?譚嫂警覺地側耳細聽。
四周一片死寂,隻有雨點落地的聲音,就連夏蟲也停止了鳴叫,躲進了洞穴裏。她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周圍的一切像是一幅被潑上了墨汁的水墨畫,漸漸有了輪廓。左邊,是一塊玉米地,沙沙的雨聲就是從那裏傳過來的;右邊,饅頭山那兩座圓鼓鼓的剪影襯著灰暗的天空聳立著,像極了女人的一雙飽滿的乳。身下,是細細的沙子,耳邊有潺潺的流水聲。我應該是躺在河床上吧,譚嫂做出了判斷。
她本能地想爬起來,想逃離這無邊的黑暗,但渾身像散了架似的,似乎每一塊骨頭都碎掉了。她試了幾試,最後還是頹然躺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受傷了,而且還傷的挺嚴重,右腳毫無知覺。除了渾身的疼痛,她還感覺到自己的一雙乳漲的生疼。
我不能就這樣等死,我要活著,寶寶還等著媽媽給他喂奶呢!偉大的母性像一盞溫暖明亮的燈,在黑暗裏照亮了她,讓她的身上陡然生出了力量。她咬著牙,努力翻轉過身子,雙手撐地,像打開一把折尺,頑強地坐了起來。
她抬頭看了看眼前黑魆魆的山峰,不相信自己就是從那上麵滾下來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成布條了,大腿和肚皮都裸露著,上麵布滿了道道血痕,被雨水浸泡著,火辣辣地疼。這肯定是在滾下山的時候被荊棘掛破了。不過慶幸的是,她還活著。
譚嫂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想試著站起來,但右腳像斷了似的,腳踝腫的老大,一挨地就鑽心地疼。不遠處的山林裏,傳來一陣貓頭鷹嘎嘎嘎嘎的笑聲,這讓她心驚肉跳。她不敢確定壞人是不是還在搜捕她,如果在這裏坐到天亮,很有可能再次落入那夥人的手裏。
不能就這樣等死,不能就這樣屈服,我要自救,我要回去抱我的孩子!譚嫂一遍一遍地給自己打著氣,鼓足勇氣在地上爬了幾米。但她實在太虛弱了,身上的力氣馬上就用盡了。山風挾裹著細雨打在她身上,又冷又餓。中午忙的隻吃了一點點米飯,晚飯沒來得及吃,此刻她早已經是餓的前心貼後心了。她迫切需要吃點什麼,獲得能量,才有可能做進一步的自救。
吃點什麼呢?譚嫂往自己身上摸索著,隻摸到了自己腫脹的一雙乳。那雙乳裏飽含著乳汁,因為沒有嬰兒的吮吸,已經憋的生疼了。她的乳汁太豐富了,孩子往往隻吃其中的一隻就吃吐奶了,她隻好把另外一隻擠掉。那麼此刻,自己何不就地取材呢?
譚嫂忽然間來了靈感。輕輕地把乳汁擠在自己掬起的手掌心裏,然後小心地送到嘴邊,一滴不剩地吸到了肚裏,就像一個渴機了的人在飲著甘甜的山泉。她從來沒有嚐過自己的奶水,發現並不是特別的甜,口感甚至不如奶粉。但救命要緊,她迫切需要這些白白的乳汁,來恢複自己身體裏的能量。
這一隻她隻擠了一半,因為她還要給孩子留點口糧。肚裏有了東西,她馬上感覺力氣已經回來了,身上也輕鬆了好多。等把另一隻也吃了一半後,譚嫂甚至感覺到手腳都熱乎起來,眼睛也明亮起來,可以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了。
在她身後,是一條緩緩流動的小河,河水有些渾濁。身下的沙地上很柔軟,也許正是這些沙子救了她一命。她冷靜地分析了一下地勢,再爬到山上的公路上是不可能的了,那麼隻有順著小河往山下爬。但挨地就鑽心地疼的右腳已經成了她最大的障礙,她幹脆把上衣脫下來,把右腳連同腳踝都纏起來,最後撕開一根布條綁結實了。她看了看,對自己的的這個外科包紮術非常滿意,在地上試了試,果然好受多了。
在沙灘上爬出幾米後,譚嫂忽然看到前麵的沙地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爬過去撿起一看,驚喜地叫了起來:腰包,我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