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裏,每天都傳來朗朗的讀書聲,大小幹部們齊聚會議室,學習法律法規,學習黨章,學習廉潔自律規定,學習蘇書記講話,並重溫入黨誓詞。重溫誓詞工作都是要上街舉行的,雲湖的街頭紅旗飄飄,人們鬥誌昂揚,走路都不自覺地踢著正步,就差跳忠字舞了。
在每個地市,都有一批令市委市政府比較不敢忽視的人群,就是離退休老幹部。這些老幹部們飽經風雨,很大一部分都經曆過建國後的各項變革,所以經驗豐富。用市委的話說,老幹部是我黨的一筆寶貴財富。但至於是不是被當做財富,隻有這些老幹部們自己知道。老幹部們無官一身輕,天不怕地不怕,有啥說啥,其中好多人雖然退了,影響還在,所以說話市裏還是要聽的。
活動的第二階段,是自查自糾,其中一項是召開座談會,廣泛征求意見。市委也帶頭開了座談會,老幹部們踴躍參加。在座談會上,雲湖的老書記秦鍾抖著花白的胡須,慷慨激昂,公然反對這樣大規模地搞整風運動。他說,我們的個別黨員幹部思想上存在一些問題,這是客觀存在的,但絕不像市裏想象的那麼嚴重。這樣大規模地搞運動,不但不能解決問題,相反會激化矛盾,更有可能被一部分人利用,其結果隻能是把目前的穩定大局破壞掉,更不利於經濟的發展。
偉人搞延安整風,是有特殊曆史背景的,我們雲湖這是發的哪門子燒吃的哪門子藥?要我說,既然想整頓,就從領導幹部自身整起,在報紙上搞一個民意測驗,看看市民對市委市政府的滿意度有多高,然後再重新製定一個整頓方案,否則活動的結果肯定是和指導原則相違背的,也得不到人民群眾的擁護。
老書記的這番話,酣暢淋漓,針針見血,道出了老幹部們的心聲,贏得了一片掌聲。蘇榮陪著笑臉,解釋說,這隻是工作作風整頓,不能和延安整風相提並論的。再說了,我們的一些幹部在思想上確實出現了些可怕的苗頭,再不進行挽救的話,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墮入深淵了。
話音剛落,老幹部們一齊發問,有的質問他這種苗頭具體表現在哪裏,到底有多嚴重;有的問他新班子是要取信於民還是要失信於民,還有對當前的治安環境不滿意的,對城市建設和管理不滿意的,認為要先解決民生問題,等等等等,搞得蘇榮焦頭爛額,這才知道老幹部們果然是寶貴的財富。
座談會後,蘇榮和平原交換了意見,認為個別人有意見可以保留,活動要照搞,而且要力度不減,效果不減。很快,活動進入到了批評和自我批評階段。前兩階段還沒出什麼問題,這一階段可就亂了套了。
先是市國土資源局的正副局長因為互相懷疑對方揭發自己作風問題,在辦公室老拳相向,兩人都住了院,造成了極壞的社會影響;後是檔案局一年輕女科長被人揭發是某領導的小三,在大會做了自我批評後跳樓自殺了。
最令人矚目的消息是,市公安局竟然出現了文化大革命時期才有的大字報!這可是個了不得的消息,雖然大字報在第一時間就被從牆上扯下來撕毀了,但關於這張大字報的新聞還是不脛而走。
市民們特別是老市民們慌了,他們想起了那些心驚膽戰的歲月,這世道又轉回去了?提籠的架鳥的遛彎的大爺們以前最喜歡聚在一起發發牢騷了,現在誰也不敢再亂說話了,見麵招呼都不敢打。
蘇榮很生氣,怎麼搞的,這不是搞冒了嗎?責令紀委書記錢忠臣,去調查清楚,看看這大字報是怎麼回事。
錢忠臣心領神會,親自帶著人到了市公安局,沒費什麼勁就調查清楚了,大字報是針對副局長肖國華的。說他有那個什麼動機。具體罪狀是,他曾經在公開場合抱怨現行政策,發表謬論說政府管不住房價,管不住油價,普通百姓拿世界上最低的工資,交著最高的稅,買著最貴的油,兩輩子買不起房什麼的,還說物價翻跟頭,工資幾十年如一日等等。
最有力的證據是,肖國華曾經給好幾位同事都發過反動段子,比如說:某地政府決定斥資四千萬元,組織10萬幹部重走紅軍長征路,立即有老百姓站出來說,情願免費扮演國軍對他們進行圍追堵截;張藝謀在某村拍鬼子進村電影,兩名扮演偽軍的演員進村找水喝,群眾激動地說,可把你們盼回來了等等。大字報上說,類似的段子肖國華手機存的還有不下十幾條,這種肆意映射,汙蔑的行為說明他已經喪失了黨性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