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平打斷他說,我不聽你彙報!如果我不給你打這個電話,你會想起來給我彙報?我問你,群眾為什麼聚集?你們作為了嗎?有沒有從大局出發,研究解決問題的辦法?
明和平連珠炮般的詰問,讓崔定啞口無言。明和平恨鐵不成鋼地說,崔定呀崔定,我一直以為你有政治頭腦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蠻幹!馬上就是國慶了,你就那麼想讓雲湖出名,讓整個江南省出名?出了什麼問題,我先拿你是問!
崔定聽著明和平的訓導,唯唯諾諾的答應著,額上開始冒汗起來。
明和平最後說,馬上把你的人全部撤回去,群眾不能有一個受傷的!我告訴你崔定,不管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讓群眾自願撤離,哪怕你去給群眾下跪,也必須讓群眾滿意!做不到這些,你馬上寫辭職報告!
明和平說完,不等崔定答應,啪的掛了電話。
崔定聽著話筒裏嘟嘟嘟的忙音,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腳步軟綿綿的回到了會議室。
都知道崔定這個電話應該很重要,這會看他臉色很不正常地回來,也沒人敢問什麼。鐵英湊上來說,崔書記,行動吧?
崔定擺了擺手,說,撤,撤吧。通知公安、武警、保安,都撤。
鐵英瞪著眼,不解地說,撤?崔書記,咱們不能功虧一簣啊,咱們的人要是撤了,這些刁民才得瑟的厲害呢!
崔定一拍桌子,怒衝衝地說讓你撤你就撤,囉嗦什麼!
看崔定發火了,鐵英隻得拿起手機,向肖國華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崔定呆呆地坐著,眼神有些發散。嘴裏喃喃自語:明書記怎麼知道的?
於子虛和鄭爽又交換了個眼神。
監控屏幕上,保安們在群中的起哄聲中狼狽退了出來。接著是武警,依次上了軍車開走了。最後是特警們,也都坐上大巴走了。現場一下子鬆散了好多,有人站在市雕的底座上,振臂歡呼著。
人大主任李正德走過來,遞給崔定一根煙,又幫他點著了,低聲說,撤是對的呀。
崔定深吸了一口煙,說,繼續開會。
都又坐了下來。氣氛雖然還是壓抑的,但沒了火藥味,顯得輕鬆不少。除了崔定,每個人的臉上都比剛才要舒展的多。
崔定又吸了幾口煙,摁滅了,語氣低沉地說,同誌們啊,剛才省委明書記來電話了,對我們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今天這個事情,我本人可能確實有些欠考慮,方法太簡單粗暴。幸好還沒釀成什麼大錯,現在挽回還來得及。根據明書記指示,不管我們采用什麼辦法,天黑以前,必須讓群眾自願撤離,完不成任務,我們就集體辭職。好了,現在大家就議一議,拿出個解決方案來吧。
此刻的崔定,與剛才的崔定判若兩人,好像一下子很累了。的確,中午基本沒吃飯,也沒休息,精神還這樣緊張,他確實是有點疲憊了,說話都少氣無力的。
崔定說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願意做第一個發言的人。現在省委已經知道了這個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再糊弄下去,說不定責任就追究到自己頭上了。其實大家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可說。
崔定環視了一周,說,都說說吧,平時大家發言不都很積極嗎,特別是討論幹部的時候,你們都爭著說呢,這會怎麼就這麼靦腆?
有咳嗽聲,有喝水聲,有挪動椅子聲,就是沒有說話聲。崔定表麵上還是很鎮定的樣子,但心裏暗暗叫苦。他也清楚,群眾這會顯然對政府已經失去信任了,再好聽的話恐怕也無濟於事。難道真的要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去給群眾下跪?想起剛才明和平在電話裏的嚴厲的語氣,崔定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目光在一張張麵無表情的臉上移動著,最後落在了鄭爽臉上,說,鄭市長,你是最有辦法的,說說看吧。說著,向她傳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崔定的這個眼神,別人可能看不出來,當然不能感受他傳達的意思。不過鄭爽太聰明了,準確地理解了他的心思。那就是,事到這般地步,已經是萬不得已了,崔定要向葉芷低頭了。
當然,他自己是不可能提起她的,他之所以點名要鄭爽說,又傳遞了這麼個眼神,意思是要借鄭爽的口說出來,自己麵子上好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