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這個舉報材料,江風花了三個晚上的時間,把調查報告的初稿拿出來了。但他沒有急於給林美麗或者鄭爽,而是在第二天下午給尹紅妹打了個電話說,紅妹,好久沒回槐河看孟經理了,今晚你有空嗎?
接到江風電話的時候,尹紅妹正在青龍大道施工現場處理一起阻工事件。現場氣氛緊張,幾名婦女坐在挖掘機的挖鬥裏,死活不下來。司機正在忽上忽下地升降著挖鬥,請這幾位婦女坐過山車,現場一片尖叫聲。
青龍大道施工以來,由於拆遷補償不到位,經常發生這樣的阻工事件,用百姓的話說,政府不是在修路,是在修飛機跑道。不過這個“青龍大道”可是縣委書記張有智上任以來的第一個麵子工程,政績工程,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推進。
現場很嘈雜,尹紅妹拿著手機走到一邊,問江風說,稀罕啊,江風,有事嗎?
江風說,沒什麼事,今天是周末,你不會又要加班吧?
尹紅妹說,哈,周末對於我來說,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我們現在是五加二,白加黑,24小時連軸轉。
江風說,你也不怕累壞了身子?放鬆一下吧,我們回槐河看看孟經理,挺懷念她做的點心。
尹紅妹嗬嗬地笑了,說,你不隻是懷念她的點心吧?對了,你不說我還真忘了,前幾天孟經理還問起你呢,說你是黃鶴一去不複返。這樣吧,我抓緊把手頭的事情處理一下,一會還要陪張書記視察工地,完了我們就回去,你走到縣城的時候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江風又往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楊柳晚上要晚些回來,就下樓開車真奔青龍而去。
一路走著,思考該如何對尹紅妹開口。要不要告訴她鄭爽正在暗中調查的事情?要不要告訴她那份調查報告呢?
從良心和道義出發,江風當然不能看著尹紅妹栽跟頭,但鄭爽又反複交待過要保密的,這實在讓他很糾結。如何能巧妙地警示一下尹紅妹,讓她意識到潛在的危險,同時又不暴露鄭爽的秘密行動,這確實需要技巧。不過江風也清楚,現在的尹紅妹正是躊躇滿誌的時候,很難聽進去任何勸告。算了,見機行事吧。
汽車進了青龍縣城,明顯感覺氣氛有些緊張。青龍大道正在緊張施工中,現場紅旗招展,人喧馬嘶的,一派繁忙景象。推土機挖掘機什麼的轟隆隆地跑來跑去,還有三五成群的村民們站在路邊議論著,眼睛裏滿含憤怒。大路兩邊,是被拆的滿目瘡痍的民居,有的隻拆了一半,還剩下一半在那裏苟延殘喘,鋼筋磚頭裸露著,像是剛被空襲過的敘利亞。
看時間尚早,江風把車停在一邊,走到工地上,想感受一下青龍模式的魅力。沒走幾步,就看到迎麵走過一群人來,看模樣像是縣幹部在視察工作。仔細一看,倒背著雙手走在前麵的正是縣委書記張有智。
張有智有個顯著特征,就是左腮有一顆大黑痣,老遠就看得見。他說話愛皺眉,好像永遠都處在不滿意狀態,張有智是部隊轉業幹部,工作作風是說一不二,對待工作出錯的幹部往往愛爆粗口,甚至還拿腳踢,所以大家都怕他。江風沒有和這個人打過交道,隻是市裏開舊城改造動員大會時,看到他和崔定在說話,看上去兩人關係好像很不一般。
張有智雖然矮胖,但腳步很快,後麵的一群人有點跟不上。他在雲湖有個綽號叫做“跑步書記”,可能就是因為他走到快。一次幹部會上,張有智說,有些人叫我跑步書記,我願意接受。現在形勢發展的這麼快,青龍又是國家貧困縣,不跑步能跟上嗎?
但也有人說,之所以稱他是“跑步書記”,主要是指他在跑步要官,是在作秀。
江風往旁邊的一輛工程車後麵躲了躲。他不想讓張有智看到他。縣裏好幾個幹部他都認識,這個時候不是說話的時候。尹紅妹剛才說是要陪著張有智視察的,應該也在後麵跟著吧?仔細看了,果然發現了她的身影,和張有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還有記者扛著攝像機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