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還沒結束,市公安局就直接出手抓了丁昌全和虎峰,以及當晚參與強拆的大小頭目二十多人。兩周後,市裏的處理結果也出來了,建設局局長丁昌全、副局長虎峰犯玩忽職守罪被批捕,另外有七八個城管隊員和挖掘機司機也被逮捕,副縣長尹紅妹對拆遷工作監管不力,停職接受檢查,等待進一步處理;縣委書記張有智被免職。市政府副秘書長劉雲空降青龍做了縣委書記。
結果上報到省裏,省紀委也做了處理,市委書記崔定因為公開推行“青龍模式”,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被行政記過。
張有智成為青龍有史以來最短命的縣委書記。他被免職那天,青龍百姓在青龍大道上燃放鞭炮,鞭炮聲持續了大半天,整個政府和縣委樓上聽得清清楚楚。
轟轟烈烈的“青龍模式”就以這樣的悲劇湮滅了。它是一些作風粗暴、頭腦激進、好大喜功,不管人民死活的政客們聯手開動起來的一輛瘋狂戰車,無情地軋過良知、道義和天理。
現在,戰車被擊毀了,然而它留給青龍人民的,卻是難以磨滅的傷痛,青龍人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它至少還有一點作用,那就是給雲湖正在開展的舊城改造工作敲響了警鍾,避免了類似悲劇的再次上演。
經曆了青龍事件,整個雲湖市元氣大傷,大小官員談拆遷色變。正在艱難推進的舊城改造工作也悄悄調整了方案。
4月底,市政府出台了一份關於拆遷補償工作的指導意見,明確禁止非法拆遷,野蠻拆遷。這對於廣大被拆遷戶來說,不管執行的會怎樣,起碼也是一個心理安慰。不過對於江風所在的舊城改造指揮部來說,卻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本來就進展緩慢的拆遷工作更寸步難行了。
市委書記崔定受了處分,還被約談,心裏窩著一口氣,一直都是怏怏不樂的樣子,動不動就想發脾氣,大會小會都愛訓人。開青龍事件處理通報會的時候,縣區的一個書記遲到了十分鍾,他硬是讓人家站著開了半天會。
崔定的野心很大,正地級已經幹了幾年了,又受明和平器重,在仕途上本來還要向副省級進軍的,受了這個處分後,可以說是沒有什麼可能了。
他認為,青龍出了這麼大的人命事故自己當然負有領導責任,但鄭爽的那份調查報告也是省委給他處分的主要依據。嘴上不說,心裏卻對暗地裏反對他的鄭爽耿耿於懷。上周三,他主持召開了一個舊城改造工作協調會,會上調整了指揮部分工,把工作任務和責任都壓到了鄭爽頭上。心想你不是極力反對青龍模式嗎,你自己去幹幹試試吧。
鄭爽卻沒有絲毫的退縮,立即召集幾個區的負責人開會,把任務層層分解下去,責任到人。同時指揮部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金鹿化纖廠老家屬區的改造上。不讓強拆的文件下發後,拆遷戶等於是有了尚方寶劍,任憑你嘴皮磨破,不答應我的條件就是不簽字。有些拆遷戶提出的條件,確實讓人很上火。
但工作還是要做的,舊城改造的宏偉方針不變,任務完成的期限不變。江風帶著葉菡、白河幾個人,和市拆遷辦、區辦事處的工作人員一起,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但收效甚微。給麵子的,還讓你進屋坐坐,不給麵子的,立馬就轟了出去,還夾槍帶棒的罵。用葉菡的話說,這工作幹的,隻想哭。
作為主管此項工作的市領導,鄭爽心裏最清楚船在哪裏灣著。有少數釘子戶漫天要價不假,但畢竟是個別現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拆遷補償方案對絕大多數的拆遷戶來說,太苛刻。她幾次向崔定反映情況,建議切實從被拆遷戶利益出發,提高補償標準,但崔定此刻正對她心懷不滿,存心要她好看的,當然不同意。隻是說,這個標準比起以往,已經高很多了。
高很多是不假,但哪能趕得上飛漲的房價,物價?鄭爽據理力爭,但崔定根本不為所動。鄭爽是一個要強的女人,絕對不會讓人看她笑話的,左思右想,想到了一個主意。那就是做投資開發方商的工作,要他們放點血出來。
這次舊城改造,葉芷的銀河公司沒有參與。她正操心金粉世家和內華達呢,忙的不可開交,甚至沒空和江風聯係。由於窟窿太大,她也沒有那麼多的流動資金,目前正在做銀行的工作,準備申請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