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智睡的正香,被打擾了好夢,非常生氣,開口就罵:丁昌全你他媽有啥事不能等到天亮再說,非得把我吵醒?
丁昌全知道,自己以後也許不用再怕這個頤指氣使的張有智了,所以他此刻顯得格外淡定,說,張書記,出人命了,你過來看看吧。
張有智問了情況,也慌了,來不及叫司機,穿著睡衣,騎著女兒的的電動車往現場趕,路上還摔了一跤。爬起來給縣長李清源打了電話,李清源又通知了幾位副縣長副書記,都從被窩裏爬起來往躍進路趕。
幾位縣裏的大領導幾乎同時趕到了現場。張有智來不及紮車子,哐當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
小女孩的遺體已經被挖出來了,放在路邊,身上蓋著一件迷彩服,身子下的血在地上彙成了小河。
張有智蹲下來,掀開衣服看了一眼,痛苦地叫了一聲,天啊。
有夜起的群眾遠遠地圍觀,縣長李清源指揮城管圍城一個圈,把現場包圍起來。張有智站起來吼道,丁昌全,丁昌全呢?
丁昌全眼裏的光已經死了,行屍走肉似的,走過來說,我在這。
張有智左右開弓,啪啪扇了他兩耳光,怒吼道,你他媽幹的好事!說著,又踹了他一腳。
丁昌全擦擦嘴角的血,咬牙切齒地說,張有智,我這樣做,還不是你他媽必的!不是你催命似的催,我能做出這種事來嗎!我願意抵命,你也逃不了幹係!
一句話把張有智震住了。
做縣委書記以來,還沒有人敢當著麵罵他的,都是他罵別人。大家都以為這下他要更爆發了,哪知道他卻無力地揮了揮手,說,老丁,好樣的,你抵命,我陪著你。
小女孩的遺體這樣放著也不是事。常委們幾乎都在,簡單商議後,做出三點決議:一、遺體先送醫院太平間,派警力守護;二、不惜一切代價做好家屬工作,強調是,不惜一切代價。張有智的原話是,家屬隻要開口,一千萬也得先答應下來;三、嚴格封鎖消息,從誰那裏走漏的,嚴懲不貸。
今晚參加任務的主要是城管隊員,張有智對丁昌全說,老丁,封鎖消息,你的任務最重。
丁昌全說,我管不住別人的嘴。
慌亂中把小女孩抬上車,才想起老紅軍還在車上,這半天都沒動靜了。上去一摸,人早都涼了。原來他有心髒病,被強行抬上車病就犯了,又無人問及,就這樣含恨而去。
那麼老兩口房間裏怎麼會出現個小女孩呢?原來今晚是老紅軍的生日,兩個女兒女婿都帶著孩子回來了,一家兩個小孩,大的大小的小,玩的很開心。其中一個叫做甜甜的小姑娘瞌睡的早,先爬到床上睡著了,走的時候她媽媽又喊不醒她,就讓她住在了姥姥家,這一住就和她媽媽陰陽兩隔了。負責監視動靜的幾個城管隊員隻看到人都走了,根本沒注意小孩子比來的時候少了一個。
紙是包不住火的。青龍縣非法拆遷致死兩條人命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就不脛而走了。更為轟動的是,網上還流傳著一段事發時的視頻,看角度顯然就是旁邊高樓上的居民拍攝的。
雖然光線不好,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讓人憤慨和揪心的一幕幕。張有智眼看挺不下去,自己一個人跑到市裏找到崔定,說是負荊請罪來了。
崔定正準備給他打電話,看他主動上門,知道網上的傳言不假。讓他詳細彙報了這一事件的始末。
崔定聽完,眉頭緊皺,說,老張啊,事情鬧這麼大,這下我可兜不住你了。
張有智淒然說,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我接受。
正說著,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驟然響了起來。紅色是內線,是加密線路,隻有重要事情時才使用。崔定接了,一聽,果然是省委書記明和平的。明和平問他網上流傳的消息看到沒有,是真是假。
崔定說,明書記,我已經把青龍的書記叫到辦公室了,正在調查。
明和平指示道,馬上成立調查組,調查和處理結果直接向我彙報!
崔定不敢怠慢,緊急通知常委們開會,傳達了明和平的指示。很快,由市紀委、檢察院、公安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進駐青龍,著手開始調查這一拆遷引發的人命事件。
事實很快就查清了。張有智把主要責任都推到了建設局局長丁昌全頭上。尹紅妹也積極配合調查,甚至主動交待了把黃氏姐妹關進戒毒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