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定說,如果做什麼都先征求群眾意見的話,那就什麼也別幹了。
後來在砍樹的時候,施工人員遭到市民圍堵,發生了規模很大的群體事件,影響很壞。崔定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說是鄭爽暗中策劃了群眾的“保樹運動”,非常生氣,在會上旁敲側擊地把她批評了一頓,說螳臂擋車可以,螳臂擋路,絕對行不通。
到最後,興川路的大樹還是被砍了個一棵不剩,市區唯一的綠色走廊在為市民服務了幾十年後,壽終正寢,毀在了崔定手裏。
鄭爽和崔定的另外一個公開分歧,是圍繞著馬路是否設置隔離帶展開的。市區道路改造後,崔定要求拆除所有的隔離帶,說是為了和發達國家接軌。因為他在歐洲考察,發現人家那裏的大街上都不設隔離帶,非常的和諧,非常的人性化。
鄭爽又當仁不讓地提出了反對意見,說歐洲國家高度法製化,市區人口少,市民素質較高,能做到自覺遵守交通規則,不設隔離帶是可行的,但雲湖的馬路上不設隔離帶,勢必造成人車混行,行人亂穿馬路,機動車隨意調頭,整個馬路就會變為一個亂哄哄的大市場。
鄭爽為了更有說服力,專門讓江風寫了一份調查報告,詳細分析了利弊。這篇報告本來和市委政研室說好,又發在內部刊物《工作與研究》上的,但刊發前遭到了崔定的槍斃。隔離帶撤銷後,市區的主要街道果然亂了套,人不讓車車不讓人,短短一個月內就發生了幾十起交通事故,是隔離帶未拆除前的三倍。
就這樣,鄭爽和崔定這對強強聯合表麵上還是很團結的樣子,但之間的隔閡也越來越深了,並且沒有修複的跡象。想當年他們冒著被革職的危險,聯手收集蘇榮違紀違法的證據,聯手串聯人大代表,精心炮製“罷免提案”,鄭爽為了救出身陷囹圄的崔定費盡心機,還為他的公子做大媒等等,這之中締結而成的革命友誼,在勝利到來之後已經日漸淡薄了。這正應了大家經常說的一句話:官場上沒有絕對的友誼,隻有絕對的權力和利益。都說“同甘共苦”,“共苦”好像很好做到,而要想做到“同甘”,那真是難上加難。
江風夾在崔定和鄭爽之間,感覺很難做。他深知,這兩個人自己一個都不能得罪,除非不想再混下去。鄭爽這邊就不用說了,關鍵是崔定那裏,既然和鄭爽有了隔閡,會不會以為他江風走得和鄭爽太近而對他另眼看待?江風有些拿不準,但也無可奈何。
這個時候,他又想到了那10萬元的銀行卡。也許尹紅妹說的沒錯,是投入總會有回報的,但願崔定能看在錢的份上,不會對他有什麼看法。至於以前的救命之恩,江風壓根就沒想到會得到回報。
崔定上任不到兩年時間,在城市建設方麵確實取得了巨大的成績,但他的一些做法也顯得太武斷,太不顧及市民感受,所以並沒有贏得什麼好名聲。而一些主要部門的領導,對他也是頗有微詞。
但有一個人是絕對支持和無條件服從他的,那就是住建局局長關天浩。因為崔定的許多意圖,都是通過關天浩去落實的,包括砍樹,包括拆隔離帶等。而關天浩為了取悅崔定,可以說是不遺餘力,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
眼見得崔定看好關天浩,這對江風的發展形成了一定的壓力。表麵上,江風對關天浩依然是很尊重,而且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但他的內心,卻時刻留意著,幻想著如何才能搬掉這塊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因為江風現在是住建局的正處級副局長,是名符其實的二把手,是最有希望接替關天浩的。但關天浩沒病沒災,又受到崔定器重,如果一直占著這個位置,那怎麼行?
最近成為崔定紅人的,還有一個人,市銀河公司的老總,葉芷。從崔定一心要打擊的對象搖身一變成為他信任的人,隻能說明葉芷這個女人太聰明,手段太高明。
美美和崔昊的新居在葉芷接手的“內華達”高尚住宅區,200多平方米的複式住宅,據說就是葉芷送的賀禮。葉芷接手的攤子太大,又加上國家為了抑製房地產過熱連續提高銀行準備金率,她的資金就顯得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