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出事後,江風以為葉芷肯定會問問情況的,還考慮過要不要她幫忙,但葉芷好像很忙的樣子,一個電話都沒有,這讓江風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這麼晚打過來電話,而且不是發信息,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的。所以江風沒有猶豫,接通了電話。
葉芷問他,在哪裏?
江風說,陪市領導檢查呢,剛回家到樓下。
葉芷說,你過來吧,來我公司,我在辦公室等你。
江風問,幹嘛啊,這麼晚了。
葉芷說,別問那麼多,來了你就知道了,快點。
江風滿腹疑惑地趕到戒備森嚴的銀河公司,葉芷果然在辦公室等他。葉芷的辦公室絕對可以用“奢侈”兩個字來形容,據她講,一個水晶吊燈就50多萬。地毯就更不用說了,真正的波斯風格,產自伊朗的大不裏士。寬大的楠木班台後麵,葉芷本來就嬌小的身材更顯嬌小了。很難相信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主宰著雲湖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並且是道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姐大。江風很少來她辦公室,每次來都有一種劉姥姥的感覺,渾身不自在。踩在那名貴的地毯上,感覺站都站不穩。
葉芷正在看一本什麼書,很淑女很文學的樣子。看江風進來,合上書本笑著說,跑的挺快啊,坐吧。
江風在她麵前坐了下來,直接問她,葉芷,這麼晚讓我過來,有事?
葉芷皺皺眉說,急什麼,沒一點情調,見麵就開門見山。沒事就不能見你麼?說著,又換上了笑臉,揚了揚手裏的書說,江風,猜猜我看的什麼書?
江風猜道,企業經營與管理?
葉芷撇撇嘴說,要是按照書上說的做,我的公司早就關門了。
江風接過那書一看,原來是本散文集,哈了一聲說,沒想到你也喜歡這個。
葉芷說,就許你做文學青年?我雖然在商場上打拚,也需要喝點心靈雞湯補補啊。
江風隨手翻了一下,正好看到紅筆劃著這樣一段話:你永遠也看不到我最寂寞時候的樣子,因為隻有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才最寂寞。
江風的心裏動了一下,趕緊把書合上了。看著身邊的一盆蘭花說,養的真好。
葉芷笑了下,起身給他泡了茶,又坐下來,問他,江風,最近過的好嗎?
江風若無其事地說,很好啊,老樣子,上班下班,按部就班。
葉芷雙臂放在班台上,身子往他傾了傾,盯著他的眼睛說,真的很好?真的按部就班?
江風的目光躲閃著,又眨巴了兩下,好像有什麼東西迷了眼,說,那還有假,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好好的,精神飽滿,容光煥發,不缺胳膊不缺腿的。
葉芷斜了他一眼,這一眼讓江風覺得很心虛。他當然知道自己這一段過的很不好,遭人恐嚇,妻子被人撞成重傷,關鍵是後麵還會有什麼事情在等著他,他心裏實在沒底。不過作為一個男人,他不想在一個女人麵前示弱,尤其是在一個強勢的女人麵前示弱,這完全就是虛榮心在作怪。
葉芷不再追問下去,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西牆上慢慢垂下一塊白色的幕布來,江風這才注意到葉芷辦公室的天花板上還裝有投影儀。他正奇怪著葉芷要放什麼給他看,就聽得葉芷說,給你看段錄像。
畫麵出現,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下著小雨。不過還是能認出是市第二人民醫院的大門外。10點35分,有個身材略顯豐腴的女人走出大門,站在街邊左顧右盼,然後又徑直向東走去,走出了畫麵。兩分鍾後,女人又走回來。這時候,畫麵的左上角有個車燈亮了一下。女人在打電話,一輛摩托車突然從她後麵衝上來,女人及時回頭,身子一閃,躲過了前輪,卻被掛倒在地,摩托車後輪從腳上碾過。戴著頭盔的車手一個急刹車,同時車頭一轉,很老練地調頭,再次向已經倒地的女人衝過去。地上的女人敏捷地打了幾個滾,滾到路邊。摩托車再次調頭,這時候畫麵裏出現兩名戴著大簷帽的保安,摩托車倉皇逃離。
這個錄像江風隻看過一遍,還是在網上看的。他不忍心看第二遍,尤其是看到楊柳倒地的一瞬,他的心疼的幾乎要滴出血來。更讓他難受的,還是深深的自責,如一條蘸了水的皮鞭在狠狠地抽打著他,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