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也不理她,讓她哭個夠。一會時間,盧秋止住哭,去了洗手間。等幾分鍾出來後,臉也洗了,頭發也梳理了,衣服也整過了,恢複了幾分局長的尊嚴。他不好意思地對江風說,兄弟,剛才罵你挺狠的,不要往心裏去。
江風擺擺手說,能理解能理解。盧秋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了,說,老關的事,還得你多操心啊,我一個女人家……說著,又想激動。
江風趕緊打住她的話說,這個你放心,關局長在時,我就很尊重他,現在他沒了,他身後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當然要全力以赴,以告慰他在天之靈。追悼會一定要隆重些,我親自主持!
盧秋感激地點點頭。又想起了什麼,遲遲疑疑地說,兄弟啊,你說,紀委還會盯著老關的事嗎?
江風剛想說不會,又多了個心眼,表情凝重地思考了下,說,難說。這個事情的關鍵,就是看他包養的那個女孩了。如果她咬緊牙關什麼也不說,應該沒問題,如果把她逼急了,就很危險了。
盧秋一改剛才的暴戾,說,放心吧,那個女人,我不會再去追究她了,她願意帶著孩子過就過,我們從今後井水不犯河水,就當是不認識,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江風說是啊,這就對了。小賀那邊的工作,我去做。
盧秋的情緒穩定下來,說,怎麼感謝你呢,要不是今晚和你談談,還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傻事呢。
江風站起來說,人嘛,都有發迷的時候,一點撥就好了。要把眼光放長遠,要以大局為重。這件事上,我是堅決支持你的。
盧秋再次雙手握了江風的手,哽咽著說,兄弟……謝謝啊!
關天浩的追悼會很隆重。他的死因不是很光彩:酒後失足墜樓。不過與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無關。坊間盛傳的他包養二奶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追悼會上,江風親自主持並致辭,期間幾度哽咽。關天浩的女兒關嬈披麻戴孝,聲淚俱下地回憶了和爸爸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她對爸爸的聲聲呼喚,摧心裂膽,在場的人無不淚下。
江風落淚了。如果別人的淚水是苦的話,他的應該是酸的。因為這裏麵包含著太多的愧疚,他覺得自己的良心一輩子都難以撫平。遺體告別時,他給關天浩深深地鞠了個躬。關天浩躺在花叢中,臉上紅撲撲的,似乎在說,江風,我不怪你,官場就是如此殘酷,這次你贏了。
關天浩的意外身亡,讓江風心裏難受了好幾天。實事求是地講,他在內心是早就盼望能搬掉他這塊攔路石的,甚至還卑鄙地幻想過關天浩突然死掉,比如喝酒喝死,出車禍什麼的。如今,他不甚光彩的目的真的達到了,“夢想”終於變成了現實,他卻產生了一種沉重的罪惡感,完全沒有一點點勝利後的喜悅。他想起了偉大導師馬克思的一句話:資本的原始積累,每一步都是血腥的。
那麼這句話用在官場上是不是同樣適用呢?官場之殘酷,矛盾之尖銳,鬥爭之激烈,不身在其中,是很難體會到的。人人都想當官,又有誰知道這裏麵的凶險?衙門深似海,搞不好是要淹死人的。
就拿自己從一個小科員爬到現在代理住建局局長的位置上來說,哪一步不是踩著別人倒下的身體上去的?搞臭同一科室的藍梅,他由科員升任副科,邁出了關鍵的一步;方清河逼小姐摔傷致殘而鋃鐺入獄,他取而代之成為科長,仕途上再進一步;幹掉了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高洪,他成為掛職幹部的典型,順利爬上住建局副局長的位置;如今關天浩又間接因為他慘死在二奶樓下,江風又奪過他手中的大旗,行使起了住建局局長的職責。
回想自己走過的路,不說步步血腥,起碼也不怎麼地道。關於這個問題,江風曾經反複審視過自己的靈魂,他看到的是一個醜陋的自己,殘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