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猛地一驚,急回頭,看到剛才還立在坡麵上的一盞白熾燈不見了,工作麵上黑燈瞎火。借著橋麵上微弱的燈光,依稀可以看到剛才自己站的地方已經成了一個新鮮的大土堆,而和自己答話的幾個工人都沒了蹤影。
一瞬間,江風的大腦嗡的一聲,就一片空白了。橋上的工人們喊叫著往這邊跑,江風也想跑上去,但腿腳軟綿綿的。他很希望自己正在做夢,但他同時又很清楚,這不是夢。
工人們死命地挖。挖掘機調過來了,但不敢用,怕傷了埋在土裏的工人。半個小時後,被埋的幾個工人挖出來了,都是泥人,一動不動,看不出死活。急救車早已經趕到,大家七手八腳把他們抬上車子拉走了。110警察也來了,了解情況後把李站長和施工方的項目經理、工地安全員以及監理員都帶走了。
從噩夢中醒來的江風,意識到自己這下也許真的玩到頭了,額頭上滾下了黃豆大的汗珠,和著雨水,把前額的頭發都打濕了,一縷縷貼在額頭上,狼狽不堪。
他拿出手機,將事故向鄭爽做了彙報。鄭爽不到二十分鍾就趕到了現場,來的路上又向崔定做了彙報,說傷員在醫院搶救,傷亡不明。
崔定指示,先不追究事故責任,全力搶救傷員,安撫家屬,同時嚴密封鎖消息。
鄭爽和江風去了醫院。但最糟糕的結果還是出來了,兩死一重傷。
江風聽到這個結果,當即臉就白了。鄭爽的柳眉也皺在了一起。但她沒有責怪江風半句,隻是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就這麼一個小動作,把現在已經很脆弱的江風感動地差點掉下淚來。唉,天不遂人願,造物弄人,別說什麼住建局局長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很有可能就此止步了。認命吧。從醫院出來,江風幾乎已經絕望了。
消息是封鎖不住的。第二天,省報就報道了這個事故,還配有現場的搶救圖片,江風都沒注意到是什麼人偷拍的。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命令住建局盡全力做好遇難工人家屬的安撫工作,不能出現什麼大的影響。同時,市安監局也立案介入調查,飛虹橋工程暫時停工。
調查沒什麼難度,結果是施工方嚴重違反安全施工條例,屬於明顯的責任事故。但問題的關鍵是,住建局代理局長江風就在事故現場,這個就很難說清楚了。
經過做大量的工作,事態逐漸平息下來,由於賠償到位,家屬的安撫工作做的很好,公安方麵也把帶走的人放了回來,市裏隨後對他們做出了處理。第四項目部主任李站長通報批評,停職半年,接受其它方麵的調查;施工方被罰款120萬元,監理工程師被吊銷監理資格證書。
江風在惴惴不安中等待著市裏對他的處分。但奇怪的是,市裏遲遲沒有行動。但崔定原本定於到住建局的調研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市長於子虛。於子虛到住建局聽取了工作彙報,並做了指示,談的最多的還是創衛工作。
陪同於子虛的是政府副秘書長晁鬆柏。晁鬆柏個頭高大,留著背頭,神采奕奕。他和江風親切地握手,沒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他沒怎麼用力,但江風還是覺得肩膀疼了兩天。
進入4月份以來,有關市政府副秘書長晁鬆柏來住建局任主任的小道消息傳的炙手可熱,越來越被廣泛認同了。無風不起浪,官場上的小道消息,往往都是真消息,傳著傳著就成了事實。
住建局係統有不少具有提前意識的能人們已經開始秘密行動了,暗地裏多方打探晁鬆柏的背景,以期望自己能和這位未來的上司拉上關係,以後好照顧提攜。包括住建局的幾位副局長,也開始向晁鬆柏暗送秋波,這從上次他和市長於子虛一起到住建局調研就能看得出來。
最揚眉吐氣的應該就是副局長包清泉了,多次在公開場合說“晁局長來了之後如何如何”,那神情好像自己是市委書記似的。
關天浩身亡後,包清泉如喪考妣,灰頭土臉了好幾天,整天把著自己關在辦公室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見誰都耷拉著眼皮,頹廢的很。自晁鬆柏要來住建局的消息傳開後,包清泉就像忽然間被打了雞血,馬上就興奮起來,又開始有說有笑了。
這家夥喜歡拉幫結派,暗地裏把原來支持關天浩的幾個死黨串聯起來,煽風點火,妖言惑眾,同時散布一些對江風不利的謠言,囂張的很。和江風說話時也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甚至敢在班子會上公開頂撞他這個代局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