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停職(1 / 2)

崔定一驚,沒說什麼,一旁的鐵英發話了,大手一揮說,務必保護住屍體!被搶走的話事情就鬧大了,肖局長你親自去!

肖國華答應一聲,小跑著出門了。

江風把目光從肖國華的背影上收回來,心中僅存的一點希望像肥皂泡一樣嘭的一聲破滅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軟了,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要是沒有雙臂放在桌子上支撐著,很可能已經滑到地上去了。

鐵英發話了。他嘴唇很厚,這讓人覺得他說出的話也很有分量。他中氣十足地說,江風同誌的錯誤固然是嚴重的,但現在更嚴重的,是不可預料的局勢。根據我的經驗,這些民族同胞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今晚就必須把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考慮清楚,一項一項製定預案。至於對個人責任的追究和處理,我認為先往後放一放。

副書記席俊平咳嗽了一聲,看了看崔定緊繃著的臉,說,鐵書記說的有道理。不過現在最難平的是民憤,是不是先給群眾一個什麼交待,以顯示我們市委市政府正在積極處理此事?這樣也有利於我們下一步開展工作。

席俊平說著,不時拿眼看崔定,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見。

崔定沉吟一番說,席書記的意見我同意。是要先給社會、給受害家屬和群眾一個初步的交待,以彰顯我們處理問題的決心。這樣吧,江風同誌你先到辦公室坐下喝口水,一會等通知。

江風知道,常委們要研究對他的處理意見了。他像個行屍走肉般地站起來,兩眼發直地走出了黨委會議室,像是個夜遊症患者。他沒有去市委辦公室等,而是坐電梯下樓。看著眼前閃爍著的數字一層層亮下去,他想到了定時炸彈。去他媽的吧,有本事你們把老子殺了賣肉好了!

江風出了電梯,一直走出市委大院,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無邊的黑暗裏。

江風從市委大院出來,沒有回家,而是開車來到了河堤上。夜已經很冷了,河堤上鮮有人影,一片靜謐。喧囂了一天的城市慢慢懈怠下來,就連不息的洛河水也變得悄無聲息,慵懶地如同一位睡意闌珊的少婦。這是一個和昨天沒有什麼兩樣的夜晚,就連最細心的人都很難找到不同。但江風的心情和昨天比起來,已經是冰火兩重天了。

空氣很涼,呼吸起來很讓人清醒。此刻的江風正需要這種冰涼的刺激,以喚醒他那顆瀕臨崩潰的心。他承載了太多的憤怒和委屈,以及被人強行按在案板上開膛破肚的無奈和恥辱。

崔定威嚴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著:你幹的好事!你幹的好事!你幹的好事……劉善政的火上澆油,鐵英的咄咄逼人,肖國華的驚慌退縮……一切就像一場早就排練好的舞台劇,一個個重磅的人物在一個調子下粉墨登場,互相配合,精誠團結,上演了一出眾口鑠金的好戲。

江風不是不想抗爭,但沒人給他說話的機會。實際上他也說話了,也為自己辯解了,但他的話就像落進漩渦裏的一根鳥毛,根本沒有激起一滴浪花,反倒有點像是隻會逢人就說“我不知道冬天也會有狼”的祥林嫂,讓人可憐又同情。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寒徹心底的無助和恐懼,這種恐懼幾乎擊毀了他對這個世界僅存的一點美好信心。人是可以隨時變成獸類的,真理和真相是可以隨便強幹的,“組織”是可以讓你生讓你死的。

江風又想起了崔定說過的“組織培養多年”“要相信組織”的話。組織是個什麼神秘的東西?就是崔定和那些緊跟著他的官僚們嗎?江風以前雖然也經常對自己的下屬提到這兩個字,但從來沒有去推敲它的真正含義。現在品味起來,才覺得它所包含的奧妙和玄機。

原來這東西就是握在強盜手裏的一塊紅布,可以做綬帶,也可以做遮羞布,關鍵時刻還能搓成繩子,套進脖子裏把人勒死。

妙,妙,實在是太妙了!江風仰起臉,朝著黑暗的天空無聲地大笑了。

在心裏笑過之後,他隨即又被一種蒼涼的悲愴淹沒,而變得心如死灰。如一隻被逐出狼群的孤狼,失落和絕望和他形影相隨,一步不離,時刻提醒著他嚴峻的處境。

他把手機拿出來,點亮屏幕,看到了這樣一行字:做事悠著點,別把自己搭進去。這是鄭爽出國前對他的忠告,現在不幸被她言中。江風忽然開始強烈地想念起這個女人了,這個睿智和頭腦清醒,目光深遠的女人。他不想對她傾訴自己的委屈,不期望她挺身而出為自己平反,隻要看到她就足夠了,就可以給自己莫大的信心和勇氣。就像一個誤入迷途的孩子,江風也需要安慰,哪怕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