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看著這幾頁審訊記錄,腦袋裏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叫著,紙上的鋼筆字像一隻隻醜陋的螞蟻在蠕動,漸漸看不清楚了。極度的憤怒讓他的臉漲得通紅,呼吸也粗濁起來,牙關緊咬,手也抖的越來越厲害。他覺得自己要出離憤怒了。
老奸巨猾的鐵英抽著煙,斜著眼睛觀察著他,像是在觀察一隻垂死掙紮的鹿。他不失時機地提醒說,後麵還有呢,也看看吧。
江風往後翻了翻,是好幾個人的口供,但涉及關鍵部分,內容如出一撤,都是說,我們阮經理給我們開會說,要幫助住建局搞拆遷,住建局願意出三萬元錢作為辛苦費,誰去的話可以得到100元辛苦費。還說,住建局說了,真出了什麼事由他們負責……
崔定真是煞費心機啊,連這種卑鄙的手段都用出來了。江風放下那一疊紙,看著肖國華說,肖局長你辛苦了,整這些統一的口供也費了一番周折吧?
肖國華臉變得黑紅,說,這,這確實是真口供,都按著指印呢,江風你也不要亂說……
鐵英的口氣嚴肅起來,挑著眉毛問江風說,江風同誌,你有何感想?有些事不是你說沒有就是沒有的問題,這可是白紙黑字寫著呢。
江風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那幾張口供扔了過去,說,鐵書記,血口噴人的事你們也相信?我既然去和這些人密謀過,那我們是怎樣聯係的,有沒有通話記錄?既然說過把人往死裏打的話,話又是在哪裏說的,有沒有人作證?你們隻采信這幾個地痞的證言,為什麼不去聽聽現場村民是怎麼說的?
江風的話咄咄逼人,期間甚至還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桌子。鐵英鐵青了臉,剛要說什麼,手機響了,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幾分鍾後回來,把肖國華叫了出去,不知嘀咕些什麼。
一會又進來,拿起檔案袋說,好了,我有些急事要去處理,江風同誌不要慌著走,再和肖局長好好談談。說完,領著常寬走了。
江風忍不住罵道,什麼狗東西!竟然還人模人樣地審問我,我犯了哪條罪?
肖國華陪著笑說,小聲點,別被人聽去,你又罪加一等。
江風說,我話已經說完了,沒什麼好說的了,早晨你們抓我抓的急,我連早飯都沒吃呢,現在得回去了。說著站起來要走,肖國華趕緊用身子擋住了門,說不慌不慌,我讓人買盒飯送上來,中午咱倆都吃盒飯。
江風說,算了,你們公安局本來就不富裕,我還是不在這裏浪費你們的經費了,能省十塊就省十塊。說著又側身要走,肖國華卻很不自然地叫了聲江風兄弟。
江風站住,問他,肖局長,還有事?
肖國華尷尬地說,兄弟你別讓我為難了。鐵書記走的時候有交待,讓你先在公安局呆幾天……
江風一開始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等明白過來,忍不住大聲說,什麼!難道我被拘留了?!
調查組進駐雲湖後,一直是獨來獨往,不和市裏的領導接觸。崔定想請帶隊的省公安廳監察處魏處長吃個飯,就通過秘書長臧奇鬆和他聯係。
但魏處長難請的很,一再拒絕,說下來的時候省委宣布的有紀律,實在沒有辦法。崔定畢竟心裏不踏實,見魏處長不肯買帳,就在晚上帶了幾個人和禮物前去慰問,主要目的還是想打探一下調查組究竟掌握了多少事實,火會不會燒到自己的尾巴。
剛到賓館大門口,看到鄭爽的奧迪車從院子裏出來,知道她已經和調查組接觸過了。嘴上不說,心裏卻老大的不樂意。
上樓了見了魏處長及調查組幾個人,很熱情地代表市委市政府對同誌們進行慰問。坐下說了幾句話,看魏處長緘口不提調查的事,就很親切地問,魏處長啊,調查工作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有的話盡管提出來,市委會盡全力掃除障礙,積極配合。
魏處長不說有也不說沒有,而是說,需要協調的時候自然會和市委聯係。
崔定沒想到他嘴巴這麼緊,簡直是滴水不漏,覺得再談下去也打探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就說一些辛苦的話,告辭了。
不料第二天一早,臧奇鬆就打電話說,送去的幾份禮物又被退了回來。崔定在心裏暗罵了一聲。
調查組向省公安廳打了報告,經過批準後提審了“12.2”事件中的幾名嫌疑人。當時是單獨提審,雲湖方麵的人被請出了提審室,所以並不清楚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