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責任在你?魏處長驚訝地問道,一手往上推了推眼鏡,想把江風看的更真切些。然後他一字一頓地說,江風同誌,你是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的,我想你還是考慮清楚再回答吧。順便提醒你一下,具體事實我們已經掌握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能實事求是地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這不是做英雄好漢講義氣的時候,而是事關自己的前途命運,容不得你有第二次選擇。
江風不知道,鄭爽已經把崔定那晚在萊茵河向他說過的話彙報給調查組了,並且調查組也掌握了米自強組織領導強拆並打死人的線索。現在他們需要的,正是江風這個當事人最直接的證言。可江風偏偏在這個關鍵環節上掉了鏈子。
魏處長及時把談話的節奏控製了下來,端起茶杯說,來來來,江風同誌,喝茶。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江風很想說是的,當然休息不好,替罪羊不知道自己哪一刻被宰,它能睡安穩覺嗎?但話到嘴邊,卻變了。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謝謝魏處長,我昨晚休息的很好。
魏處長點點頭,說,江風同誌,我給你講個故事,是個寓言故事。你上小學的時候應該學過,就是《農夫和蛇》……
江風打斷他說,魏處長您不用再講了,這個故事我從小學到現在都還記著呢,並且經過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打,也對這個故事的寓意理解的更加透徹了。蛇是很惡毒,很忘恩負義,但農夫的善良卻取得了人們的同情。
魏處長笑了笑說,沒想到你竟然會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這個故事。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公事公辦吧。我想問你,“12.2”事件發生的當時,你在場嗎?
江風說,在場。
魏處長問,在場做什麼?
江風說,在幫著村民采摘香菇,當時我在大棚裏,和區裏的一位同誌一起。
魏處長點點頭說,那麼參與強拆,並打死人命的這些人,你和他們認識嗎?有過聯係嗎?
江風搖頭說,不認識,也從來沒有聯係過。
魏處長嗯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一件東西往江風這邊放了放,江風這才看清楚是支錄音筆。難怪不用別人來記錄,這個東西從一開始就忠實地記錄著他們之間的談話呢。
魏處長雙眼灼灼地盯著江風說,好,不認識更好。那江風同誌,請你實事求是地告訴我,你懷疑這些人是受誰指示?或者說,你掌握有什麼證據?比如說,一句話,一個暗示等等。
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江風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大山朝他倒下來,他自己則完全籠罩在大山的陰影裏。他耳邊又響起了崔定說過的話:江風,我知道你是重感情之人,美美也是。
這句話剛響過,又響起了美美那聲脆脆的“江風哥”。江風覺得自己跌入了一個泥沼,已經無法自拔,也不想拔了。他用雙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說,魏處長,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從哪裏來的,不知道他們是受誰指示。
魏處長沉默了,惋惜之情明明白白地寫在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良久,他輕輕歎息了一聲,說,江風同誌,你確定沒有什麼補充的了嗎?如果有,現在就說出來,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江風也沉默了一會,抬起頭說,魏處長,我沒什麼可補充的了。
魏處長說,好。談話到此結束。
結束談話的第二天,江風就隻身回了槐河。他沒有回老家,而是直接到了觀音台,住進了梁子家裏。就像一隻躲在暗夜裏的孤狼,他要好好為自己舔傷。
一周後,調查組回到了省裏,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擺在了省委書記鄧錦江的案頭。調查報告裏關於社會力量參與強拆並打死人這些事實調查的都很清楚,但這些人究竟是受誰所指示卻沒有結論。
與此同時,有關對雲湖方麵責任人的處理也在激烈的爭論中。鄧錦江主張直接免去崔定市委書記的職務,安排到省裏某個廳做調研員,省長古青鬆卻公開反對,提出紅舟工地電梯墜落死那麼多人,市委書記怎麼不撤?
紅舟市委書記是鄧錦江的人,所以古青鬆才拿這個說事。
古青鬆在這個事情還真是下了一番力氣,親自帶著崔定跑了兩趟北京,並且真的得到了上麵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