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君平又把自己整理了一番,然後手插大衣兜裏慢悠悠踱進了大廳。看見中間位置明晃晃放著七八隻拐杖,知道目標就在那裏了。做出大領導暗訪的樣子,不動聲色地轉悠著,剛轉到那十幾個人身邊,手機叫了起來。
他站住腳步,拿出來接了,怕被別人聽到似的,故意往手遮住嘴,說,嗯……嗯,我下來暗訪,政治局會議就不參加了……嗯……就這樣。
鄺君平說完,又慢悠悠地走開了。他知道自己的背上已經印上了至少十雙眼睛。這一刻他突然十分佩服自己,原來自己也是做演員的好料子啊。
等他又不經意地走回來的時候,看到那十幾名老鄉全部拿敬畏的目光看著他。鄺君平目不斜視地快要走過去了,忽然站住腳步,轉身看了看他們的人,又看了看他們的拐杖,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撇著南腔北調的普通話,和藹可親地問,幾位老鄉,從哪裏來的呀?
那十幾個人剛開始沒人敢回答,後來才有人小聲說,從江南來的。
鄺君平說,江南好啊,前年抗洪救災的時候,我坐直升機去視察過工作。幾位老鄉身體不方便,還千裏迢迢跑到北京,想必有什麼冤屈吧?如果相信我的話就給我說說,說不定還能幫你們一把呢。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對鄺君平的身份懷疑了。有人把舉報材料送到他手上,鄺君平接過來看,看著看著,忍不住罵了一聲混蛋!豈有此理!
說著站起來說,幾位老鄉,你們這事我管定了。走吧,你們跟我走,咱不再這裏等了,直接去向國家政法委反映去。這個事情要鬧就鬧大些,鬧大了才能收拾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
十幾個人互相看看,知道自己遇到了傳說中貴人,哐哐當當地拿起拐杖,跟在鄺君平後麵走了出來。一直走到中巴前,鄺君平說,老鄉們上車吧。等著他們上車坐定,鄺君平一揮手,侯在車後麵的六七個人都呼啦啦上了車,堵住了車門,車同時就開了。
有個殘疾人認識民政局社會福利科的黃科長,大叫說黃科長,你怎麼在這裏!
黃科長笑著說,我也是來上訪的啊!怎麼,興你們來不興我來?
十幾名上訪者被帶回了雲湖,但帳已經記在了雲湖的賬上。崔定怒氣未消,讓肖國華警告他們說,再出現一次這樣的情況就拘留。但崔定也低估了他們的決心,以致於這些人連續的上訪給他帶來了一大串的麻煩,他終於忍無可忍了。要知道崔定會做出什麼決定,這些殘疾人命運如何,請繼續關注本書。
樹欲靜而風不止。雖然崔定上台以來,一直堅持對越級上訪者的高壓政策,但城北路近百名慘遭毆打,車輛被搶被砸的殘疾人車主並沒有屈服,而是選擇了頑強的抗爭。
他們也有充分的理由:不承認政府定性他們為非法營運。這一依據更充分,他們的每輛殘疾車上都有市民政局和運管部門聯合發放的“殘運”車牌。
車主們認為,他們作為不幸的殘疾人士,理應得到社會的同情和政府的特別關照,在不給國家和政府增加負擔的前提下,用自己的辛勤勞動來掙錢糊口,並沒有犯什麼天條。即使政府覺得他們的車子有礙市容,存在安全隱患,也應該積極出台相關政策,給予合理補償,或者設法安排他們再就業,而不應該利用黑惡勢力對他們進行野蠻的摧殘和令人發指的打擊。這些隻是顯而易見的理由,其實讓他們更氣惱的,是市裏主要領導的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
崔定在紅舟做市委書記的時候,就以好大喜功出名。做什麼事都大張旗鼓,並且大動作不斷,顯得很有魄力,雷厲風行。回到雲湖後,他的這一工作作風被發揮到極致,突出表現就是一個接一個的“爭創”。創完這創那,決心一個比一個大,目標一個比一個高。
兩年前,市裏為爭創“殘疾人工作先進城市”的稱號,虛報了不少殘疾人就業數字。在考核組前來驗收考核的前一個月,市裏怕露餡,又突擊給一百名殘疾人車輛發放了殘運證,算作他們就業了。
當時崔定還帶著新聞媒體到民政局,親手把一個“萬殘運001”號的車牌交給了殘疾人代表錢有會,並且和他親切握手,笑容可掬地說,政府是不會忘記你們的,希望你們身殘誌堅,為雲湖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積極的貢獻。